秋

一直以为，秋就是凋零。

“萤飞秋窗满，月度霜闺迟。”“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觉得或落叶或白霜，就是秋的绝配。

也一直以为，秋就是感伤。

“淮南秋雨夜，高斋闻雁来。”“饮马渡秋水，水寒风似刀。”觉得或归雁或寒风，乃是秋的独有。

一想到秋，不知道为什么眼前总会浮现出一个画面。三五个男孩子，扎堆在一起，抬头巴巴望着天空，那里有一行大雁正哀鸣着往前飞。男孩子们抄手缩脖，一说话，嘴里就会不断有白气哈出来，时不时还能听见他们呲溜鼻涕的声音。

天与云与山与地，苍茫一片，他们的粗布小棉袄，越发黑的出众。每浮现一次这样的画，我心中就会被一种莫名的感伤，浸染一次。这种现实场景般梦的投射，注定已入脑入心。

回过神儿来，我知道这就是我自己小时候的一个真实场景，那个时候我们这些男孩子，虽然吃的不好穿的不好，但却从未影响我们对理想的放飞，就像那高飞的大雁，纵前路渺茫，也无法阻止飞往远方的翅膀。

小时候，一听到村里大爷大叔们感叹：秋来了！那彼时的树就已经被西风扒拉的光秃秃了，可怜巴巴地 仿佛一只只落水的凤凰。

这样的秋，一直固守在我心中。

今年八月底，孩子被我送到离家千里的大学中去了。回来就已经九月了，我也到了需要上班的时候。早晨起床，习惯性地推开孩子的房门，看到空荡荡的屋，我的心一下子就空了。想想以前，为了他的早餐，大早上起来折腾，费力伤神地做好了，他却轻描淡写地扒拉两口，甚至连尝都不尝一口。看着他精瘦的身子，啰嗦着让他多吃点，可他才不听你。苦恼着收拾碗筷，希望这样的苦恼早点结束。如今真的结束了，却没有丝毫的轻松，那样的苦恼是结束了，但随之而来的失落和空虚却更加折磨人。

唉，还是早点到单位去吧！

六点的早晨，一切都懵懂慵懒。天是灰蒙蒙的，有点像春雨将临时的迷茫。远远的前面，似乎有雾在树间路上弥漫，是极淡极淡的那种，给人极具诱惑力的蓝，满怀着融入的期待赶过去，才发现雾又跳到更远的前方，或者来的路上去了，颇有那种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无奈和失落。树是披头散发的，慵懒而迷蒙地站着。汽车们趴在路边，无所顾忌地酣睡着。就连早起的路人也没有了行色匆匆，一律都慢条斯理地或行走或锻炼，对，就连锻炼也是那种慢条斯理的太极拳或八段锦。

赶到伊河边，河水清亮亮的，四周绿树环绕，蒹葭青青。没错，是蒹葭青青，我也诧异，不应该是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吗？可我看到就是蒹葭青青，只是青的有点发黑。没有了蒹葭苍苍，河的那边也就自然没有了所谓伊人。水面上的水禽倒是不少，三三两两的，静静地浮于水面。黑色的鸳鸯，白色的鸬鹚，灰色的野鸭，它们或相偎相依，或头颈相交，似乎很享受着这温馨的秋晨时光。偶尔有一两只水鸟，煽动几下翅膀，或划动双腿，扑棱棱滑行几下，静静的水面，便迅速起了涟漪，一圈圈荡漾开去。

这九月的秋啊！

一条暗红色的健康步道，沿河势斗折蛇行，随青草蔓延，明灭可见。

抬头远望，南边万安山近在咫尺，它黑色的肌肉坚韧结实。而北边的邙山却远远地躲在云雾之中，若隐若现，不肯显露真容。

那里曾是我童年之所在！

不错，邙山脚下是我的故乡，工作之后，就远离了她。今早站在这伊河边上，我忽然就迷失了起来，究竟是那记忆中的秋是真实的，还是这眼前的秋是虚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