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作家的自我积累,读者可能马上会想到"深入生活"。甚至会设想,作者会为写一本书,具体地去考查相关的背景。比如,凡尔纳写了那么多冒险小说,是不是他本人就经常去探险呢?
其实,对于自由撰稿人来说,如此地深入生活根本就不可能。一是你根本没有合法身份去"深入生活"。2005年,天津作协为会员们换发了会员证。证件上有一段话:"本证为作家身份证,因创作需要深入生活或采访有关单位,请予大力协助为盼。"然而,这个"作家身份证"的效力是远远不能与"记者证"相比的。记者代表着一个单位,拒绝记者采访,就是得罪某报刊、某电视台。作家只不过是个人身份。作家即使真得去采访,人家给几碗闭门羹,作家除了吞下毫无办法。更何况,有许多秘密档案一类的资料,如果你真想去查阅的话,"作家证"比废纸强不了多少。 其次,为写一本书而去"深入生活",就自由撰稿人来说,成本之高是不可想象的。记者出门抓新闻,如果要去外地,飞机票、住宿费都会由单位报销。一趟几千块花下来,只要抢到重要新闻,发个几百字的稿子就是完成任务。而自由撰稿人完全是凭稿费收入过活。几百字的稿子只有几十块钱。
即使是出版一本书,初版稿费只有万把块钱上下。为了这样的一篇稿或者一本书,你有可能去那样地"深入生活"吗?人们之所以总希望作家去"深入生活",主要是他们并不知道稿费标准的高低。他们以为,作家出版一本书至少能拿下一套单元。为这么一笔收入深入一下生活,也是值得付出的啊。其实,一本书给作者带来的,只能换几平方米房子而已。
那么,为什么又有"深入生活"一说呢?那是计划体制下作家享受的待遇。计划体制下,写作往往不是个人行为,而是政府行为。如果你有一个长篇小说写作计划被宣传部门看中。首先是会批准你的"创作假"。就是说你可以离开原单位去专心写作,完稿后再回原单位上班。
其次,这种写作是由官方提供经费的。他们可能会把你,以及相关人等集中到招待所或者宾馆,来完成这部作品。而相关资料也会向你开放。如果你要再采访什么人,收集什么资料,一切费用由宣传部门提供。这显然与今天自由撰稿人的创作条件天差地别。当然,如此这般写出来的作品,也不可能完全由你展示自己的"自我",那已经成了官方行为。
即使在今天,也有张平为了创作《抉择》而"深入生活"的例子。甚至,他的家被称为"山西省第二信访办",接待了大量腐败案件举报人。对于绝大部分作者而言,这样的例子更是典型的特例,你根本不可能拥有类似的条件。
对于自由撰稿人来说,单独为一部作品而"深入生活"是完全不可能的。但不等于你就不要"深入生活"。自由作家要增加整体的生活阅历。比如,你一定不要让自己呆在一个小天地里,要努力去接触另外行业、另外年纪、另外地区的人,了解各群体的生活方式。对于你重点创作的领域,你更要多多深入。比如,笔者主要创作科幻小说,与科学界朋友多接触便是分内之事。
这方面,要求职业作者对客观世界抱有浓厚的好奇心。没有人硬性要求作者去积累。作者阅历的深浅,也并不直接影响一两篇作品的创作。但会从整体上给一个作者带来厚重还是肤浅的感觉。笔者认识一个女作者,年纪与我相仿,出道比我早。我们经常一起参加各种笔会。笔会中游山玩水是必不可少的。每逢此时,其他作者都会聚精会神围绕在导游身边,唯有这位作者,不停地和这个那个朋友聊天。一路走下来,大家增加了不少见识,而她一直停留在自己的世界里。而再看这个作者的作品,也是几年如一日,水平从未提高,视野从未开阔。
对于深入生活而言,还有人抱着一种误解,那就是如果作家有班可上,而不是专职写作的话,不是可以更多地接触社会吗?其实,在一个高度分工的社会里,一个上班族只能知道自己行业的那点事。医生就知道医疗行业,教师就知道教育行业。出了这个行业,你仍然要去“体验生活”。否则你只能成为不停地描写本行业的作者,视野极其狭窄。而因为上班失去撰稿时间,与获得的那一点点体验而言,显然得不偿失。
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对于职业作者而方,恐怕后者更为经济,更为便利。记得有一位南方来的武侠作者,来到我家,看到我的几架子书。他对我说,很喜欢我家里读书人的气氛。当时我还感到很纳闷,难道他家里不是这个气氛?后来,另一位武侠作者提到此人,说他平时几乎不读什么书,就是看几本武侠小说,而且还是只看古龙的,写的东西都是模仿古龙的作品。这位南方作者年纪大我一岁,最初写作势头很猛,被视为新星。但现在一年下来也写不出什么。肚子里的旧货已经掏空,又懒得补充新货。其结果必然如此。
民国时代,曾经有一个名叫“补白大王”的报人,名叫郑逸梅。补白,即报刊上出现空白时,提笔写下一文补充之。以免开天窗。能够成为补白大王,必须是个杂家才行。郑逸梅虽然算不是完全的职业作者,但却是职业作者自我修养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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