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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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支持她吗？”对面那个中年妇人的问话，一下子把老穆的思绪拉回一周前。

那天下午，老穆的老婆任瑾带着女儿到博物馆看展览。等她们参观完毕，走出博物馆大门时，一个手拿印有某电视台LOGO话筒的青年人拦住任瑾，说想“采访”一下女儿。

既然是电视台的，那就让孩子去试试吧。青年人简单问了女儿几个问题，还让她背了一首古诗，就结束了“采访”。

分别时，青年人让任瑾留了电话，说是后续有消息会通知她。母女俩继续游博物馆附近的其他景点，谁也没有把今天“采访”的事放心上。

周五，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将午休中的任瑾吵醒。接通后，电话那头说是某某电视台某某诗词节目栏目组的，通知任瑾周日上午十点带着女儿到某某大厦某楼参加诗词推荐官预选赛。

听说是诗词栏目组海选，任瑾以为像《中国诗词大会》那样，就答应过去。

今天一早，老穆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车，终于准时把妻女送到目的地。

停好车后，老穆跟着妻女来到现场，任瑾出示邀请码后，工作人员递给任瑾一张小纸条。

老穆接过一看，上面是自我介绍的模板。女儿读了几遍后，就去参加排练。排练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让小选手们作自我介绍。

排练结束，工作人员把所有家长和选手带进另外一个房间。房间里面有一个大屏幕，屏幕下面有一个“T ”字形的舞台，舞台对面坐着两个工作人员，舞台两边各有两排位置。

工作人员指引小选手们坐在舞台的右边，家长坐在舞台的左边。

准备就绪后，工作人员先播放一段视频，介绍诗词推荐官是怎么回事。老穆看完后，已略知一二——但既然来了，就先看看再说。

接着，工作人员让选手们表演节目，节目分为三部分：诗词朗诵、唱歌和走秀。看完选拔内容，老穆已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心里暗暗有些不快。

女儿在舞台上朗诵了李白的《赠汪伦》。看见女儿一只手拿话筒，一只手在比动作，用抑扬顿挫的声音表演，老穆由衷欣慰。

接着，工作人员让女儿唱歌，女儿演唱了她在幼儿园时学的《小花朵》，因许久没有演唱，她唱到一半就忘词了。

最后，工作人员递给女儿一把折扇。工作人员带着女儿走了两遍秀后，让她走了一遍。看见她昂首挺胸，自信满满的样子，老穆笑了。

表演结束后，工作人员以家庭为单位，把老穆一家带进一个小房间。小房间里有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妇人，桌子前面有两把椅子。

中年妇人让老穆和妻坐中椅子上，让女站儿在椅子侧面。先问女儿感觉怎么样，女儿为没有唱完歌耿耿于怀，所以有些不开心。中年妇人问老穆对女儿今天表演的评价，可以给她打多少分

老穆说：“打九十五分。”

“为什么？”

“我在来这座城市前，一直说粤语，至今连普通话都说不好，更不敢上台表演，就凭这点，她比我强！”

中年妇人微微一笑。说：“你们支持她吗？”老穆没有听懂她的潜台词，说：“不支持的话，今天就不过来了。”

中年妇人不再说话，先让女儿表演才艺，女儿继续朗诵《赠汪伦》。女儿朗诵完毕，中年妇人又让女儿介绍她心中的爸爸妈妈。然后，女儿介绍完毕，中年妇人问女儿：“你愿意做诗词推荐官吗？”毋庸置疑，女儿当然会回答“愿意”。

和女儿聊完，中年妇人转过头，对老穆两口子说：“孩子挺有表现欲望的，她缺乏登台表演的机会，要多给她登台表演的机会，再通过系统的训练，一定不错的……”

接着，中年妇人话锋一转，接着问：“你们支持她吗？”任瑾回：“支持呀，问题是没钱！”中年妇人又微微一笑，问老穆：“爸爸呢？”老穆：“我不支持。”“为什么？”老穆挺了挺身子，说：“她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学习，我更希望她能静下心来读书。古人说，腹有诗书气自华，如果她真的喜欢舞台表演，等长大了，她还有机会学习。恕我直言，我认为，她现在学习其他的，不过是细枝末叶而已。”

“您说得很有道理，不过最重要的是全面发展，你们是怎么和我们节目组取得联系的呢？”中年妇人接过话头。

任瑾简单说了经过，中年妇人说：“也就是说，你们是带她过来拓展见识的？”

“是的。”老穆接着说：“你所谓是否支持，是问我们愿不愿意花钱对吧？不瞒您说，我没钱。我就一个普通小职员，收入不稳定，全家就靠我一个人的工资过日子，还有房贷车贷要还，早已不堪重负……”

中年妇人尴尬地笑笑，说：“当然，根据您女儿的情况，如果要把她培养出来，上镜头，需要一定的费用……非常感谢您如实回答，那咱们今天就先到这里，如果以后有免费的活动，欢迎你们可以多多参与。”

一家三口坐在回家的车上，老穆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老穆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对坐在旁边的任瑾说：“今天这事，让我想起旧社会的官司客……”任瑾不解地问：“官司客，什么意思？”“旧社会的官司客，给别人打官司，经常是吃完原告吃被告，两头赚！这家公司，和官司客那样两头赚。他们打着电视台的旗号，以海选的名义招学员，要赚一笔钱；等把学员培养出来了，做成节目卖给电视台，又赚一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