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然勒石，东汉登峰
文/石岩磊
杀父与弑母都可谓是深仇大恨，人们定当誓死报仇雪恨，但有人却打破了这一魔咒“仇将恩报”，汉和帝就是一个典型例子。汉章帝的皇后窦氏膝下无子，领养了梁贵人幼小的儿子刘肇，对其悉心抚养爱如己出。梁贵人满心欢喜地以为能够母凭子贵，可没成想窦太后居心叵测，她害怕孩子知道真相后对自己不利，便严令宫中禁止传播相关消息，还不断诋毁梁贵人，使其忧郁而亡。窦后虽不是手持利刃的杀人凶手，然而绝对算得上是梁贵人死亡的罪魁祸首。
公元88年，不满10岁的刘肇坐上了皇帝宝座，即是汉和帝，他视窦太后为亲娘，由她总揽朝政，一直到公元97年窦太后去世后，和帝才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谜。有大臣建议追究太后之恶，刘肇却念及她对自己的养育之恩，认为“恩不忍离，义不忍亏”，还是给了她“章德皇后”的谥号，又追封自己的母亲梁贵人为皇太后。汉和帝对害母仇人可谓仁至义尽，但对于一手遮天的窦家兄弟并没有心慈手软。
窦太后临朝期间，大肆提拔任用自己的娘家人，朝廷的重要岗位都被窦家子弟把持着，他们便有些专横跋扈为非作歹。太后的哥哥窦宪无法无天滥杀无辜，朝野上下对其深恶痛绝，为了重树自己的威望，他执意要攻打匈奴以将功补过，群臣谏言不可“以一人之计，弃万人之命”，但窦太后执意支持哥哥的想法。好在窦宪确实有用兵打仗之才，先后两次痛击匈奴，将屡犯边境的游牧民族彻底征服，并在今蒙古国的燕然山刻石为记，“燕然勒石”标志着东汉的极度强盛。
而窦宪也因此居功自傲，愈加蔑视刘氏皇权，还联手其他宗亲准备废掉汉和帝。自古英雄出少年，年幼的刘肇没有坐以待毙，他与宦官郑众密谋除掉干政的外戚。公元92年，13岁的汉和帝成功地铲除了窦氏家族党羽，窦宪及其兄弟都被迫自杀身亡，这与清朝的康熙除鳌拜有异曲同工之处。执掌实权的和帝开始推行一系列的富国强兵之策，赈灾减税、招贤纳士、宽刑施仁，华夏大地呈现出一派国泰民安的盛景，期间蔡伦发明了造纸术，班固撰写了《汉书》，东汉国力达到了巅峰。
但月盈则亏物极必反，汉和帝驾驭着刘氏江山走向辉煌的同时，也为日后东汉的迅速衰败埋下了祸根。由于他极度倚重郑众，使得宦官尾大不掉成为左右政局的一股强大势力，最终招致汉王朝的覆灭，更为可悲的是汉和帝27岁时便英年早逝，从此东汉再无明君。天道酬勤而不酬寿，刘肇的夭亡与他的勤政不无关系，和帝日理万机事必躬亲，每每处理奏章到深夜，他与勤勉的雍正帝大有一拼。
事忌过犹，刘肇励精图治意欲建立丰功伟业，可他在日夜操劳中折损了阳寿，反而壮志未酬身先死；窦宪功勋卓著权倾朝野，但其横行霸道肆无忌惮，最终招致杀身之祸；东汉和帝时期国泰民安人口激增，万国来朝辉煌鼎盛，然而危机暗藏并迅速催生为社会毒瘤。这些都是过犹不及的范例，可恰如其分地把握好度又是何其难呀！谁不想福寿永昌，谁不愿富贵无疆？但真的置身尘世之中时，人们只能盯着眼前的琐碎而随波逐流，“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式的洒脱，只会让人生变得无色、无味、无趣，也即是毫无意义了。
或许冥冥之中和帝之殇、窦宪之悲、东汉之衰都有定数，非假设所能推演的，上天的安排就是最好的归宿吧。人们不用惋惜，不必哀伤，一切顺其自然就行，可蕴含其中的氤氲混沌却值得盘味。恩与仇、荣和辱、寿同夭、兴跟衰在对立中往往会走向融合，边界模糊了，占比更迭了，不再势不两立水火不容，而是彼此交叉相互缠绕，因中有果、果里带因，人的情感也随之变得暧昧含混，说不清道不明仿佛化作了人们心中打不开的结。大概世间之事无需参得太透，朦胧也不失为一种历久弥新的自然美吧。
2020.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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