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外婆

    昨晚做梦梦到我们在外婆家，季节好像是春天，屋外高山石林，山上却覆盖白雪，门口的小院儿还如多年以前种着青菜，唯一的小路上铺满白霜，蓝天白雪，我还能看的很清楚。小姨小舅，大家聚在一起其乐融融，却惟独没有梦到这栋房子的主人，我的外婆。

    醒来细想，我的外婆离开我们已有20年了吧。她走的那天我记忆犹新。我和奶奶叔叔在河梯的田里，突然有人匆忙过来送信，对我奶奶说：亲家走了。我当时一愣，却没有太多感触。在我当时那个年纪，我只知道死亡是什么，却无法理解死亡意味着什么。送她走的那天，我表弟盯着我看，我出于礼貌回他一笑，他突然呵斥我：你还笑的出来！ 我当时表示很无辜，才知道原来死亡是一件庄重的事。

    再后来，再次去到这个曾经给了我无限快乐的地方，人去房空，才深刻体会死亡带给我的感受：外婆曾经睡过的房间沉寂无声，那个随时可以变出惊喜的地方再无惊喜，厨房再也没有升腾的热气，门口没有笑眯眯嚼着花生的老人，回去的山岗上无论怎么回头也看不到那个挥手远眺的矮小身影。更没有外婆常念叨的：儿啊，么时再来……

    我倒是很想来，却没人等我了。外婆睡在了我来去必经的路旁。

    外婆走的的很突然，听小姨讲，当天晚上吃完晚饭，他们一起聊家常，到睡觉的点，外婆去端水洗脚，突然就倒下了。送到医院抢救，医生给她打针，她紧握拳头不松手，不肯治疗，最后耽误了时间。别人都说，她一生太苦，累了，想休息了。小时候我不理解，或多或少总有点埋怨她为什么要放弃，而今，我懂了。

      外婆是童养媳，一辈子跟着我外公、生了8个小孩，在那个存活率极低的年代，我妈和她的兄弟姐妹们都跟随着他们活了下来。外公早逝，人又极其好面子，总听我爸调侃，明明家里无米下锅，却对外人讲家里吃肉，每到发工资的时候，喜欢在别人面前数钱，可数完了就得偷偷的去还肉铺的赊账，每到拮据时 外婆为省自己的粮食，就在外面吃桑葚，吃野果。后来条件慢慢好了，外公却病了，忙前忙后仍是外婆。那段时光，我记得很模糊，却最深刻那时的幸福感，除了抽屉里满满的冰糖 ，外公还给我们编儿歌让我们回家唱给我吗听，现在也不记得歌词，只依稀记得歌词大意是说我妈辛苦了。以前的人腼腆，估计是以这种方式心疼他最心疼的女儿。

      外婆疼我，记得小时候发压岁钱，别的弟弟妹妹都会比我少，外婆总说我可怜，妈不在身边。小学时我算是在零花钱上比较滋润的，因为有外婆隔三差五给我几块零花。每一次去她家里也是极其幸福，尽她所能给我各种吃的，记得有一次，她给我炖了汤，可能是回家的时候沿着河堤吹了冷风，回家后肚子着凉了好几天才好。

      可小时候我也怀疑她们更疼我姐，小时候总给我姐买新衣服，不给我买。我童年唯一的一次撒泼耍赖好像就是由一套新衣服引起的，现在想想，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大人们可能总考虑到了姐姐穿了妹妹还能穿的实用性。除了过日子，这何尝不是一种甜蜜的传承。

    外公去世以后，外婆又帮各位舅舅带子女，为了不让各位舅妈之间比较，4个舅舅的7个小孩外婆都带过，再加上小舅一直身体不好，未婚，外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急苦的。加上积劳成疾，脑溢血只能说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有时侯常想，如果我的外婆还在，如果我的外婆还在...如果……其实如果她还在，我也不知道我能为她做点什么。树欲静而风不止 ，子欲养而亲不待。这也算是人生最遗憾的事之一吧。

  20年，按迷信的说法，应该早已轮回了，只希望我的外婆 这辈子的负重前行能换她下辈子的一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