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空气原本是清冽而温柔的。换好鞋子准备出门，看见一脸疲惫的先生忍不住问：“昨晚几点睡的，你那课复盘了几次了？”话是极平常的话，然而回应我的，是一声极不耐烦的“三次了，咋了？”
那声音像一根细细的刺，不偏不倚扎进来。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胸口那股气往上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我大清早好心关心你，你就这种态度？”语气里带着委屈，也带着期待——期待他能抬起头来，哪怕敷衍地笑一下，说句“昨晚没睡好”。可是他没有。
两人一起出门，坐电梯，开车，一路沉默无言。那沉默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过来，把我的话、我的情绪、我整个早晨的好意，都压在了底下。忍无可忍，我再次发泄出我的委屈不满，可对方还是沉默，到公司楼下，我这车走人。
忽然觉得自己可笑——四十岁的人了，还在为一句语气不好的话耿耿于怀，还在等着谁来哄。年轻时吵架，可以冷战三天，然后他递一个冰淇淋，我就笑了。现在呢？连吵架都吵不起来，他连架都不跟你吵，只用沉默把一切关在门外。
随着上班的人流向办公楼走去，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算了，我对自己说。
不是那种赌气的“算了”，是真的算了。像解一个死结，解不开，就剪断它。他的沉默是他的事，我的日子是我的事。他权当不存在，我便也权当他不在——不是冷战，不是对抗，只是在心里，悄悄把他挪到不那么重要的位置上去。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心里微微一疼，但很快就平复了。中年的心，大概就是这样，疼着疼着，就磨出了茧子。
办公室里，电脑已经开了机，屏幕亮起来，一天的工作等着我。我坐下来，给自己泡了杯茶，看茶叶在杯底慢慢舒展开。窗外有鸟叫，太阳也出来了，照在对面的楼墙上，黄灿灿的。
这一天的好，还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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