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三十六岁,是一个货车司机。在我们那个年代,计划经济时代,一个货车司机算是机关人。而我,恰好还是百货公司的司机,负责给百货公司拉货,我三天两头都在路上跑,沿途不少老嫂子小媳妇们坐不上车,她们老远就给我打招呼,说着好话,让我带上她们。
我们百货公司仓库里的商品,每隔一段时间都要调拔到乡镇地区,我这个卡车一装就是一大车,我一天要跑两三个乡镇,每个乡镇间距离不超过三十公里。
我见她们抱着孩子,说要进城找医生给孩子看病,我二话不说便把她们拉上了,有时是孩子,有时是老人,有时也有壮汉,只要驾驶室里有座位,他们站在路边招手,我都会拉上。
这些老乡们见我从不拒绝他们,他们亲切地叫我小杨,他们经常攒下鸡蛋,玉米,花生等送给我,我不要他们还不肯,硬要塞在我的车上。
时间长了,我家新鲜蔬菜水果根本不用操心买,我老婆常说,杨五子,你这举手之劳,人家都念你的好,你可别仗着能拉几个人就问人家要吃要喝的,可别把自己良心整黑了,人与人之间都是相互的。今天你能帮上忙,说不定明天你也需要别人给你帮忙,可别把自己看大呀。我笑道,老婆请放心,我时刻保持低调,我也是人民群众嘛。老婆听我这么一说,翻着眼戳了我一下,嗔怪道,贫嘴。
我老婆在百货公司上班,是个会计,人们叫她谭会计。老婆的妈妈,也就是我丈母娘,腿肚子疼,脚脖子肿,走路使不上劲。我老婆领她看了医生,喝了一些中药,还扎了针,也不见好转。最后医生建议回家慢慢调理,每天坚持中药泡脚按摩,半个月后一定见效,只是有一种药材叫陈年桑树根,医生建议我们自己找,因为它活血化瘀最见效,建议每天都要用。
老婆给我一说,我就想到了刘嫂子,她家住在山后面,应该好找。
那天我特意将车停在山边,山脚下有三间大瓦房,我将嗽叭按地贼响,刘嫂子从屋里跑了出来,大兄弟,快进屋歇歇,我给你沏壶茶去。我连忙摆了摆手说,刘嫂子,不喝茶,想问一下,这里有桑树根没?
刘嫂子一听我问的是这个,她立马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孩奶奶还是孩爷爷腿脚不得劲啊?你别说,桑树根熬水泡脚,活血化瘀,效果杠杠的,我家屋后有,我去给你装一袋子去。我跟着她一起,装了一袋子,我问她有没有什么要捎的,她说还捎啥呀,你快把这捎回家泡去。关键时候,刘嫂子一点也不含糊,她催我快些回家,老乡的热朴劲真暖人。
我回家将一袋桑树根递给了老婆,老婆借来一个锅,放到煤炉子上,熬了起来,屋里飘着一股浓烈的中草药味,丈母娘坐在沙发前,老婆将熬好的汤汁一下子倒进木盆里,丈母娘双脚支在木盆上,木盆上盖上毛巾,热气弥漫在整个堂屋,待水不太烫时,老婆将丈母娘双脚放入水中,再浸泡半个小时。不到半个月,丈母娘的腿肿就消了,脚关节也利索了,丈母娘恢复地跟从前一样了。丈母娘逢人便说,小杨女婿太会办事了。我听了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老婆特意买了一块料子布跟我一起到了乡下,老婆见到了刘嫂子,将那块布料递给刘嫂子。刘嫂子一见这布料,说太贵重了,连忙说我们这里山上多的是,小事一桩,不要这么客气,还要不要,我再给你们弄去。老婆一把拉住刘嫂子,说请收下,她代她妈来感谢她。刘嫂子见老婆是真心实意的,就收下了。
从此,我们就与刘嫂子一家算是有交情了。
有一天,我快走到刘嫂子家那个山寨时,天空阴云密布,霎时就下起了漂泼大雨,只听雨点刷刷刷打在车篷上,打在前挡风玻璃上,我根本看不清路,气温陡地下降,我穿着短袖,我坐在驾驶室里牙齿开始发颤,我握方向盘的手也有些抖,我很害怕,分不清是下午还是晚上,这个地方,雨幕刷刷地下,好象只有我在喘气,周围的一切都阴沉沉的。
这时我听到刘嫂子和他老公拿着洗脸盆子站在路边急速地敲着,砰,砰砰,他们还喊道,杨师傅,停下,快停下。他们的及时出现,仿佛一盏灯塔,刹时照亮了我前边迷茫的路。我一下子清醒了,手也不抖了,我踩住了刹车,车子停了下来。
刘嫂子与刘大哥赶紧扶我下车,刘嫂子说,兄弟,我和你大哥急坏了,生怕你开过去呀,前边一个山体正在滑坡,泥石流正在往下掉,兄弟,快歇歇。我一下子拉住了刘大哥的手,我嘴唇哆嗦,我说刘,刘嫂子,你们今天真是救了我一命,我刚才手正抖呢,猛地一下听到你们的声音,我头猛地-下就清醒了,要不然,我还不知要撞成啥了。
平常时的举手之情,积攒了人气。遇到危急时刻,那些举手之情便成了救命符。这种关爱,价值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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