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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泉往事——祁玉(中)

酒泉往事——祁玉(中)

作者: 红柳与沙狐 | 来源:发表于2019-08-26 22:26 被阅读0次

酒泉往事——祁玉

2011年8月,祁玉离开家乡江苏常州已经整整七年。七年里,她很少回家,印象深的也就只是结婚那年她和爸爸、妈妈、姐姐在一起的那一晚。爸爸强颜欢笑,嘱咐她要孝顺公婆;妈妈忍不住落泪了,问她为什么不能留在常州,哪怕在江苏省内也好,为什么要去那么遥远的甘肃。姐姐倒是很替她开心,让她今后少看书,多学学怎么当个好媳妇。那时候,她想问问姐姐,自己喜欢看书怎么就成不了好媳妇呢?姐姐说了什么,她却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徐青喜欢她看书的样子。

她很怀念武进金街口的铜鼓饼,香脆的虾肉、软糯的面皮;很怀念西湖路上的酒酿小圆子,一点酒香,浓浓的黑芝麻;很怀念椿桂路上的银丝面,细细长长、爽滑顺口。七年里,她习惯了酒泉香辣的口味,喜欢上了大盘鸡、牛肉面、糊锅,喜欢上了大块的羊肉。只是,喜欢之余她总会觉得少了些什么。

她作为徐青的妻子已经四年了。四年里,她渐渐觉得迷惘,她迷惘走进婚姻之后,两人已然没有了当年的甜蜜和快乐;她迷惘每天的生活究竟是为了什么;她迷惘徐青开始对她有些敷衍;她迷惘自己总对徐青有很多不满。

那天,祁玉下班,像以往一样她匆匆赶到小区门口的小店,买了半斤已经加工好的手擀面、四个鸡蛋、一斤多一点的番茄,匆匆结账,匆匆回家。

回到家里,她换下职装,开始做饭。番茄炒蛋出锅后,她给徐青打电话。

“亲爱的,几点到家?我菜都炒好了,就准备煮面呢。”

电话那头的回答让祁玉有些失落,她坐在餐桌前看着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自言自语道“什么时候才能不这么忙啊?”

她把买来的面用保鲜膜包好放进了冰箱,取了一双筷子重新坐回餐桌,心不在焉的夹了几口菜,便吃不下了。

她拿起这两天正在看的《柏拉图文集》,翻到了《斐列布斯篇》里的《斥尼亚拉》,上面写着

“……我们赡养情妇,是因快感的需要;我们纳妾,是为了我们的日常起居得到照顾;我们娶妻,则是叫她们为我们生下合法的孩子,并忠实地维护我们的家庭……”

“爱情根本就没有被考虑过,从来都没有。”她低声说了一句,她心里恹恹的,因为她突然意识到和两千年前相比,如今的三种角色是要一个人扮演,她不明白这种为了种族繁衍、为了男人的需求而存在的传统为什么到今天都还在继续为人所追捧。

祁玉放下书,走进卧室,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爱巢已经很久没有过耳鬓厮磨、没有过激情澎湃了。她想起叔本华有一篇《生存的意愿》里写过的一首诗:

博学多才的智者,

你们是否发现和了解,

万物在何时、何地,并且如何成双结对?

他们为何亲吻、相爱?

你们智慧非凡的智者,说吧,

我们到底是怎么了;

找到答案请你告诉我,它何时、何地、如何,还有为何如此发生?

“是啊,谁能告诉我为何呢?总不能是为了结婚吧。”祁玉自言自语趴在了床上。

下午,祁玉在公司总是觉得昏昏沉沉,她像在煎熬中渡过了几个小时。下班的时候她坐在办公桌前开始犹豫要不要早早回家去。她很害怕一个人呆在家里的感觉。她觉得自从结了婚,那所房子就像被施了魔咒的深渊,她必须得回去,把自己有限的热情无休止的灌进那深渊,但她却从来没有看到能够灌满的希望。以往,她会自己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那是她和徐青的家,是见证她和徐青爱情的地方。但今天,她很失落,她像是突然之间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她想起这半年多来和徐青越来越密集的争吵:

“就算家不是讲理的地方,那你能不能稍微讲点理?我这一天确实很累,我实在不想回来还要和你絮叨什么七大姑八大姨的事情。行吗?”

……

“少喝点,少喝点,你以为我想喝吗?我不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

……

“好了,今天好累,改天行吗?改天,改天吧。”

……

“你总说再等等、再等等,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我爸妈都催了很多次了,他们想抱孙子都想疯了。没个孩子咱们这家能完整吗?”

……

“好啦,好啦,你穿什么都好看。别纠结了,就那件吧。”

……

“我也想去西藏,我还想去尼泊尔,我还想去南极呢。可现在我们每个月就这么点收入,都花光了以后这家怎么办?”

……

“祁玉,你再这样我可就翻脸了!谁家不是这么过的?怎么就你这么多事!”

……

祁玉合起双手,两根拇指撑着下巴,食指在鼻尖上上下摩挲着。她叹一口气,分开双手,把整个手掌贴在脸上,用手指轻轻按压着眼睛。她很想知道,家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自从有了家,整个人活着的意义就全变了,徐青全变了。她不能再随性、随心;不能再纯纯粹粹的和徐青嬉戏、玩闹,不能再说起爱情,甚至开始疏远那些她喜欢的书。

她痛苦的摇着头,她问自己“家呀,你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你凭什么要我们一切都为了你,你凭什么毁掉我们的生活!”

她关掉了电脑,离开了公司。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着轿厢的不锈钢壁板上自己的影像:粗糙、憔悴,哪里还有当年的风姿,她觉得自己开始油腻、开始变形、开始变成贾宝玉口中的死鱼眼珠。

回家的路上,她突然萌生了一种想法,如果没有结婚会怎样?那她和徐青应该还可以快乐的生活,就算大家都很忙碌,也许很难每天都见到,但只要见到就一定会很开心;就算大家还会闹别扭,但至少都是为了彼此,而不是那些不知道是谁加给他们的概念:“婚姻”、“家庭”,不是那些明明不愿意却还要去做的事。

她想到了离婚,她想用离婚消灭掉那个毁了她和徐青生活的“家”,她想结束“婚姻”挽救自己和徐青的爱情。她想也许那个她爱的徐青也能回来。她害怕再这样继续下去,会连心中仅剩的一点微弱的火苗都彻底熄灭,而那时的她还是她吗?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那究竟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就是要用这样的枷锁拴住每一个原本自由、有爱的灵魂吗?

回家后,祁玉依旧没有胃口,她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着徐青回来。她甚至没有拿起手机,她就那么静静的等着。

徐青回来了,晚上十点。回来的时候徐青兴致很高,他没有注意到祁玉的异常,只是借着还没有放翻他的酒意兴高采烈地讲述着今天项目合作意向的达成。

祁玉的眼神变得很悲伤,她紧紧咬着牙,她想问问眼前这个男人把徐青藏到了哪里。她分明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根本不是自己爱的那个人,那个阳光、体贴、细致入微的徐青。

祁玉闭上了眼睛,她不想再看见这个人,不想再听这个人说的任何一句话。

徐青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他给祁玉说他渴,他要祁玉给他倒杯水。往常祁玉会很主动的去做,但今天她没有动,她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在扮演那三个角色,而她自己竟然就这么没有了,就这么被三个角色瓜分了、肢解了。

徐青见祁玉没有反应,不禁皱起了眉头。自言自语道“这好端端的又怎么了,怎么时不时就发神经。”徐青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这些话像锥子一样刺在了祁玉的心里,但祁玉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她已经做好了决定,等徐青清醒之后就谈离婚的事。

徐青自己走进了厨房,看见靠墙立着两根甘蔗,便用刀把其中一根剁成了三截,“咔嚓咔嚓”的嚼开了。

祁玉听见徐青在嚼甘蔗,赶忙冲进了厨房,要从徐青手里夺过来。可徐青身高手长,接连躲开了祁玉的争抢。祁玉急了“这甘蔗前几天就发霉了,不能吃!”

徐青看了祁玉一眼,做了个“你奈我何?”的表情,继续大嚼大吃,甚至故意把甘蔗渣都咽了下去。

祁玉被气不过,转身出了厨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头扭向窗外,一言不发。那时,祁玉只知道甘蔗发霉会吃坏肚子。

徐青像是在赌气,硬是把两根甘蔗全部吃完才从厨房出来。出来后,他故意没有理睬祁玉,转身进了书房,打开电脑开始玩游戏。

房间里只有墙上的挂钟“嗒、嗒、嗒……”的声响和徐青不时点击鼠标的“啪嗒”声。两人都没有开灯,电脑显示器的冷光在游戏场景的变换下闪烁着。

“阿玉……”半个小时后,徐青叫了祁玉一声,声音很奇怪,像是被扭曲过。祁玉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头将耳朵侧向书房,仔细地听了一会儿,却什么声音也没听到。就在祁玉准备叹气的时候,书房里先是“哐啷啷”一阵响声,在祁玉站起身的时候,又是“嘭”一声闷响。祁玉赶忙冲进书房:电脑椅翻了,徐青捂着肚子蜷缩在桌角,一条腿还压在椅子下面。

祁玉见此一幕,被气笑了。她把电脑椅从徐青腿上拿开,然后从背后把双手伸到徐青腋下,像平常徐青喝醉酒一样想把他拖进卧室。突然徐青开始剧烈的抽搐起来,祁玉吓坏了,赶忙半跪在徐青身前,连声问道“老公,老公!徐青你怎么了?”徐青半睁着的眼睛不断眯起又不断睁开,像是极力要看清什么。他好像听不到祁玉的叫声,茫然无措的开始乱抓,当抓住祁玉的手后,他开始慢慢平静下来,抽搐也渐渐停止了。

祁玉看着自己的手被徐青抓出了几道清晰的指痕,却没有让徐青放开,她就这样让徐青抓着。她坐在地上,看着此刻徐青平静的面庞,她感到眼前这个熟悉的人很陌生,所谓的生活已经将她所爱的那个男人完全改变了。她想如果她自己也能被生活所改变该多好,那应该就是所谓在家庭生活中的“协同进化”吧。

此刻的徐青其实已经食物中毒,甘蔗霉变后集聚了大量的节菱孢菌,这种植物腐生菌能够分泌一种叫3-硝基丙酸的神经毒素,这种毒素可以损害中枢神经系统,造成中毒者的腹痛、恶心、复视等症状。由于徐青喝了酒,所以中毒反应并不明显,反而像是醉酒睡着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徐青醒来了,他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向卫生间。祁玉在一旁搀扶着他,可徐青突然变得十分暴躁,几次推开身边的祁玉,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狰狞。徐青趴在马桶上干呕着,祁玉焦急的用双手不断抚摸他的后背,一边抚摸一边轻轻拍打着。徐青干呕了好一阵子却什么也没有呕出来,更加暴躁了。他顺手抓起马桶边的马桶刷,向后挥了过去。祁玉猝不及防,眼睛被刷毛扫个正着。

徐青跌跌撞撞站了起来,闭着眼睛叫喊着“我不想这么过下去了!我讨厌你们!让我回去!”这些话成为了后来鼓励祁玉坚持下去的动力,因为她知道那些话是徐青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呐喊,无力的呐喊。

祁玉一只手捂着双眼,一只手慢慢的摸索着徐青。就在她碰到徐青的时候,徐青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口中发出“嗬、嗬”的声响。祁玉吓呆了,她感觉到自己正在窒息,她顾不得刺痛的双眼,两只手用力的想把徐青的手掰开,可徐青完全处在无意识状态,她哪里掰得开。慌乱中,祁玉使劲全身的力气向徐青撞了过去,两人摔倒在地。

徐青安静了,祁玉从徐青身上挣扎着站了起来,逃也似的跑出了卫生间,她跑进厨房打开洗菜池的水龙头冲洗眼睛,好一会儿才一边流眼泪一边让眼睛慢慢睁开。她强忍着眼睛的酸痛,重新回到卫生间,她担心徐青。

卫生间里的场景彻底让祁玉吓呆了。

徐青仰面躺着,后背靠在马桶前侧,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态把大半个脑袋后仰进马桶里面,就好像脊背断裂了似的。马桶里的水已经没过了徐青的额头,水是红色的。

祁玉筛糠一样发着抖,她叫着徐青的名字,声音像夜枭一样惊恐。

马桶里的血水渐渐上升,开始流向地面。祁玉看着那一条从马桶到地面的红线,整个人像神经质似的冲了进去,她按下了冲水的按钮,血水随着马桶的虹吸声旋转流下。祁玉发着抖,却连惊叫的力气都没有,她看着血水又渐渐满了,只好又一次按下了冲水按钮……

祁玉坐在卫生间门口的地上,背对着徐青已经很快就要僵硬、冰冷的身体。她渐渐平静了下来,她知道今晚的大错已经铸成,她知道徐青死了。她眼神空洞的望向天花板,她想有什么办法能让徐青活着,她想和徐青一起活着,哪怕一定要接受所谓的生活。可她知道,徐青活不过来了。

一个念头从她脑海中闪过,她隐约记得那是关于某个古老宗教的传说。她咬咬牙,扶着门框站了起来,她转过身对徐青的身体说道:“今后,我们一起活!”

说罢,她扑在了徐青身上,捧起徐青的头,深深地吻着徐青。一边吻着,一边抚摸着徐青的脸颊,她感受着徐青脸上新生的胡渣,她在心里默默的念着“我带着你,和你一起精彩地活着。绝不让我们活成行尸走肉。”

她从厨房刀架上抽出一支水果刀,返回卫生间。她用刀尖挑开了徐青脖颈上的血管,然后慢慢的把嘴凑了上去。她想要徐青的灵魂随着他的血液进入到她的身体。她希望他们的灵魂能够合一。

然而徐青的心跳早就停止了,血管里几乎没有血流出来。祁玉起身,她从餐厅把两张餐椅搬进卫生间,她把徐青的脚抬起来,用一把餐椅踮起了徐青的后腰,另一把放在徐青的双腿下面。然后,脖颈的切口处缓缓又流出了红色的血水。

祁玉强忍着作呕的反应,一点点、一点点把流出的血水咽了下去。她希望能多咽下去一些,她觉得她多咽一口徐青就能和她更近一点。

血水终于还是凝结了。

镜子前的祁玉只有双唇上沾着血迹,衣服上干干净净。

在她终于适应了血腥味不再反胃以后,新的问题摆在了她面前——尸体怎么办?徐青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和她在一起了,可这具躯体无论如何都是个阻碍他们今后生活的麻烦。

她想了很多办法,但无论哪一种办法都无法避免会被人发现。最后,她决定就在房间里彻底把那具尸体处理掉。

她从厨房的刀架上取下了剪刀、菜刀和斩骨刀,重新回到了卫生间。

她解开尸体裤子上的皮带,抽出来,放在洗面台上。然后用剪刀把尸体上的衣服剪开,一块块剪了下来。减下来的布片堆在那里,她想了想,继续拿起剪刀把所有的布片都剪成指甲盖大小,然后用七个保鲜袋把它们都装了起来放在门口。

接着,她用尽力气把尸体挪到了地上。她犹豫着该怎么做,该从哪里下手。她想起去年公司年会去瓷窑口烧烤的时候牧民宰羊的场景。她当时不忍心看,却又因为好奇,反而仔细地看完了整个过程。

她拿起水果刀从尸体的下腹部慢慢插了进去,然后用剪刀剪开了尸体腹部的皮肉。她把手伸了进去,腹腔内还是温暖的,只是那种黏滑的触感让她又有了呕吐的冲动。她强自克制住,然后拽出了小肠,她把小肠放进马桶,用剪刀从中间剪断,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流了出来,卫生间里一阵恶臭。

祁玉不敢打开门窗,反而连忙把卫生间的门也关上了。她嘴里念叨着“革囊众秽,尔来何为。”手上一边剪、一边挤、一边冲。她不敢有一块剪的大了,她害怕下水这唯一通道被堵,所以每一剪都是指节大小。剪到后来她的手指疼痛难忍,她垫块毛巾继续不停的剪、不停的剪、不停的剪……

小肠、盲肠、大肠终于处理完了,她看着腹腔里鼓囊囊的胃犯起了踌躇,她很害怕在剪开胃的时候实在忍不住呕吐。

她看看时间,已经深夜两点。于是她定了定神,像前面用皮筋扎住十二指肠一样摸索着扎住了食管,然后从结扎处剪了下去,她使劲的把胃从腹腔里整个拿了出来,放进了马桶。

她一只手紧紧拽住滑腻的十二指肠,一只手从水里松开食管,胃液和胃里残留的食物开始倾泻而出,她赶忙又按下了冲水按钮,反复七八次,胃里的东西总算清空了。

她舒了一口气,感觉全身湿透。刚才因为紧张还没有觉得,此刻卫生间的里臭味几乎让她昏过去。

处理完胃,后面的肝、肾,相对轻松了许多。她用刀把它们切成小块,分别用保鲜袋装了起来。只把肝脏后面的胆囊剪碎,和里面两块指肚大小淡黄色的结石一起冲进了下水道。

接着,她把那些碎布屑小半袋、小半袋的倾倒进马桶,每倒一次就冲一次。还好,下水道始终没有被堵塞。

尸体的腹腔空了,她拿下淋浴器上的手持花洒,用热水开始清洁尸体的腹腔。她冲一会儿,就用双手把大一些的残渣捧出来,用马桶冲走,反复四五遍以后,整个腹腔没有了异味。

祁玉用一只手带着水果刀从腹腔隔膜向上掏了上去,她先割下了心脏,从隔膜原路掏了下来。她把那颗心捧在手里,仔细地端详着,她在想,她在什么位置呢?

处理肺的时候,祁玉再一次差点呕吐,因为肺很脆弱,很容易碰破,所以从隔膜掏出来的时候,两片肺实际上早成了七八片,而且断裂处全是被抽烟熏出的黑乎乎的油渍。

祁玉把切好的内脏全部混在了一起,分别倒进两口锅里,加上水开始煮。

随后,她学着牧民剃羊肉的样子,几乎完整的把尸体上的肉全部剃了下来,整整两大盆,足有六七十斤。结婚后的徐青很少运动,腰腹部的脂肪积得很厚,这让祁玉很费了一番工夫,那些滑腻腻的东西不像肌肉那么好处理,一不留神就会向两边滑落,祁玉为此几次割破了自己的手指。

祁玉还特别留意四肢的指甲,她用钳子把它们全部拔了下来,然后堆在烟灰缸里用打火机烧成灰烬。

祁玉分三次把剃下来的肉全部煮熟,再和煮好的内脏一起分别装了二十几个保鲜袋放进了冰箱。

她看着骨架上徐青那已经开始有些缩水的脑袋,还是忍不住留下了眼泪。她捧着徐青的脸,轻轻地吻了吻额头。

随后,她将骨架放平,先用剪刀处理掉了残留的气管、食管,接着用菜刀从颈椎处撬下了脑袋,放在一边。

接着她将每一块骨骼从骨节处完整地取了下来,再用斩骨刀把所有大一些的骨节都剁成指节大小,她仔细的把地上每一粒骨渣都捡了起来。然后先用烤箱和微波炉分二十多次把这些碎骨全部烤熟、烤干,再用厨房粉碎机一捧一捧全部打磨成粉,装进一个个保鲜袋里。

处理完这些已经是早晨七点,祁玉快要累瘫了。她看看表,上班的时间已到。于是她将人头放进了马桶,匆忙合上马桶盖。然后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那天早上,她丝毫不觉得困倦,也没什么害怕和担心。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和徐青合二为一了;她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好像重新有了劲头;她觉得自己像个丢掉了重壳的蜗牛。她想跑起来,她想飞起来。

中午回到家,一开门她就闻到了一股异味,但更多的是煮肉的香味。她笑骂自己一声,就又进了卫生间。

人头的处理很费了祁玉一番功夫。她开始是想把头骨砸开,清理掉脑浆。但竭尽全力也只是在头骨上开了条缝,而这条缝竟然把螺丝刀都掰弯了也没能扩大一分。祁玉抱着人头想了好半天,最后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拿出了高压锅,她把人头放进锅里,倒进了半壶醋,再补一些水,盖上锅盖,点火加热。

半个小时后,她又该去上班了。她关上火,看了看锅,便出了门。才下楼的时候就碰上了邻居赵阿姨,赵阿姨一边嗅着一边问道:“阿玉,你们家煮肉呢?好香哦。”

祁玉竟然没有局促和害怕,只是觉得好笑,便说道“徐青煮着呢,煮好了我让他给你送点过去。”

赵阿姨连忙说道“不用不用。”

晚上回来以后,祁玉打开了锅盖,里面的东西已是骨肉分离。她用一根筷子捅了捅头骨,觉得稍有些软了,但还是太硬。于是补了半壶醋,准备继续“高压”,就在这时,脑袋上的眼珠子从锅底浮了上来,毫无生气的盯着她,她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就很无所谓的盖上了锅盖。

往返折腾了三次,整个脑袋终于彻底软化了。祁玉把没被煮化的部分捞了出来,沥干了水分,只用一个保鲜袋就全部装了起来,至于剩下糊里糊涂的小半锅则全部倒进了马桶。

接着,她开始思考应该怎么给身边的人交代。她首先想到了徐青的父母,他们住在距离市区70公里远的清水镇,务农为业。家里除了徐青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姐姐徐雪远嫁新疆,很少回来;弟弟徐丰则在镇上开着一家药店,平时和父母住在一起。她和徐青结婚后,每年只是在春节、中秋的时候回去一两次,平时也很少联系。对此,她觉得圆场很容易,只是难在情感上很对不起徐青的家人。

然后是徐青的公司,想到这里她赶忙找出徐青的手机,屏幕锁定状态下,她看见上有十来个未接来电。祁玉猜测着徐青有可能设置的密码组合,没想到很简单,就是他的生日。解锁后,她挨个查看那些未接来电,全是徐青公司打来的。这也许是最麻烦的事情,但好在徐青的朋友圈子和工作圈子是重叠的,这就不至于让问题更加复杂。祁玉一边翻看着手机上重要的电话和短信,一边思索着对策。

此外,人不见了,警察迟早都会介入,那时候又该怎么办呢?祁玉拿出纸笔,开始把她预设的情节列出来,然后再分别从各方面主动寻找破绽,她整整画满了五页A4纸,最后做出了决定。

她从网上查找近日要开课的在职培训,她选择了日期最接近西安交大。并立即在线报名。

接着,祁玉先给徐青的父母发去了短信,告知他近期要去西安学习,可能得三个月时间;然后给徐青的领导也发了短信,以去西安参训,时间紧急为名请假,并提出最近的工作可以在线完成。发完短信,祁玉打电话定了两张一周后去西安的火车票。第二天她以身体理由为名向公司提出辞职。

接下来的一周里,她每天凌晨五点多都会带两三个保鲜袋出门,在世纪大道中间的绿化带里把袋子里的东西全部喂给流浪狗。而那些粉碎后的骨粉她选了某一天的傍晚一袋袋洒进了北大河。

一周后,房间里已经没有了什么味道,甚至没有了徐青的任何痕迹。祁玉又仔细的把整个家一寸寸打扫了一遍,她把所有找到的毛发聚成了一小堆,然后点燃。做完这些,她带着徐青的手机和身份证前往西安。

她以徐青的名义租了一套房子,然后从网上买来了能够远程控制、自我清除的手机黑客软件。接着她在西安交大给徐青填写了培训登记表。此外,她还制造了很多两人在一起的假象。一周后他把徐青的手机在出租屋里连上充电器返回了酒泉。

过了一个月,在她精心发送、回复的短信中,她逐渐终止了徐青和所有同事、朋友的联系;让徐青和家人闹出了不小的矛盾;她和徐青之间也形成了冷战的局面。祁玉赶到西安,退了房子,带着徐青的手机前往洛阳,然后分别去了郑州、合肥、南昌、福州,最后抵达广州。每到一处她都会刻意地使用徐青的手机以留下通话、短信记录,并远程操作自己的手机留下自己在酒泉的假象。离开广州的前一天,她前往番禺酒店用品批发市场,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她擦掉了手机上一切使用痕迹后,扔掉了它。

此后整整一年,除了公公、婆婆居然没有人找过徐青。而祁玉也将两人早闹翻了作为借口,拒绝了两个老人再去通过她找徐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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