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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浊的泪水如同开闸的洪水,冲刷着每一张皴裂、沧桑的脸颊。
人们疯了似的扑向水渠,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不顾一切地将双手伸进那奔流的清泉里,掬起满满的水,贪婪地、不顾一切地痛饮着,任水流打湿破烂的衣衫,冲刷着积年的污垢和苦涩。孩子们在水花四溅的渠边尖叫着、奔跑着、打滚,像一群终于游进了大海、重获无限生机的鱼苗。
黄振华没有挤上前去。他默默地蹲在渠边,用一只崭新的、干净的瓷碗,盛满了最清、最亮的源头水。
他端着碗,步履缓慢而庄重,像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一步一步走向村后那片向阳的坡地。
那里,三座坟茔静静伫立。
最前面那座小小的坟前,放着一个早已褪色、干枯的小小野花花环——那是小禾的安息之地。
旁边,是陪伴了他半生、日夜操劳、最终没能等到渠水便溘然长逝的妻子。
稍远处,是一座合葬墓,安息着在漫长修渠路上倒下的乡亲们——张铁匠的儿子、李石匠的兄弟、王老汉、赵老汉……
黄振华将三碗清水,依次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浇在坟前干燥得几乎冒烟的黄土上。
清亮的水流无声地渗入大地,滋润着早已干涸的根系。
他枯瘦如柴、布满青筋和老茧的手,轻轻拂过冰凉的墓碑,指尖长久地停留在小禾的名字上,如同摩挲着女儿温软的发辫。
身后,是震耳欲聋的人声鼎沸,是水流奔涌不息的欢歌笑语。
而他沉默的、微驼的脊背,如同渠水源头那座被无数血汗、无数次牺牲、无数个日夜的凿击最终穿透的巍巍青山,沉静地屹立着,融入了这片他用生命重塑的山河。
尾声
那根油亮斑驳、浸透了血汗、泪水与三十六年漫长时光的旧麻绳,如今静静躺在草王坝村史馆最中央的玻璃匣中。
它盘绕的姿态,凝固了当年丈量绝壁、悬身排险的每一次惊心动魄,无声地讲述着一段关于绝望、抗争与重生的史诗。
渠水,不舍昼夜地奔流。它在阳光下闪耀,如同一条银亮的脉动,缠绕着曾经枯槁焦渴的山梁。水流过处,新插的秧苗青翠欲滴,贪婪地吮吸着这迟来的甘霖,在风中舒展成一片片无边无际、荡漾生机的碧波——那是彻底淹没昨日焦渴与绝望的新生颜色,是无数双布满老茧的手,从岩石最深处、从命运最黑暗处,硬生生捧出的、奔腾不息的未来。
黄振华的名字,最终也刻进了渠首那块沉默而巨大的山石之上。
渠水奔流不息,日夜映照着山石的倒影。那倒影恍惚间,总似能看到当年他悬在峭壁上的孤绝身影——那身影早已被岁月拓印,被信念熔铸,成了这山、这水、这片土地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最终也化作了一滴水。一滴融入这浩荡生命之流的水,无声无息,却用尽一生的力量,托举起了整条河流的重量,滋养了一片曾经干涸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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