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夜晚,北风呼呼地刮,窗户抖得厉害。我刚要关窗,瞥见对面楼道跑出个微胖身影,缩着脖子顶风冲向小区门口。没一会儿,他攥着个小盒子跑回来,急匆匆钻进楼道。
紧接着,楼上“噗嗤”一声笑开了,像冻了一冬的冰面突然裂开条缝,清亮亮的。那笑声穿透寒冷的夜,莫名让我身上也暖了一下。后来知道,是男人跑腿买回了妻子馋嘴的栗子糕。听着笑声渐渐散了,心里却像有股暖流淌过——原来最珍贵的宝贝,就藏在这寻常的笑声里。
年轻那会儿,总觉得爱情就得轰轰烈烈,像烧红的铁,像翻滚的浪。捧着小说掉眼泪,以为只有心尖儿发颤、刻骨铭心的才算真爱。后来,邻居李叔和王姨的日子,给我上了生动一课。
李叔话少,王姨爱热闹,性子南辕北辙。可王姨一开口,李叔就安静听着,眼睛看着她,眨都不眨。王姨讲点趣事儿,李叔也跟着笑,眼角的皱纹像被熨开了,温温柔柔的。那笑里没声音,却盛满了“我懂你”。
后来李叔中风了,手脚不听使唤。王姨成了他的手脚,喂饭、擦身、按摩,日复一日。李叔说话含糊不清,急得直“啊啊”。王姨就凑近了听,听着听着,脸上竟常常漾出笑来。有回她悄悄跟我说:“这老头子,现在说话慢得急死个人,可一句句都认真得可爱,还老憋着劲儿想逗我笑呢!”她眼里闪着光,分不清是笑出的泪花,还是别的什么。我看着,忽然明白,岁月里最结实的深情,不是啥山盟海誓,就是这病痛也磨不掉的相视一笑——像盏小灯,再黑的夜也能照出点暖意。
日子久了,人像河里的石头,棱角被磨平。也渐渐懂了,比起烟花般绚烂的浪漫,更金贵的,是平常日子里,那个能让你打心底里笑出来的人。
见过太多人,被生活的担子压弯了腰,笑容也丢了。可老杨不一样。老伴走了好些年,儿女不在身边,他脸上总挂着笑。常见他一个人坐在小区长椅上晒太阳,自个儿乐呵呵的。一次闲聊,他提起了老伴:“她呀,最会逗我开心。人是不在了,可那些乐呵事儿,都在我这儿活着呢。”说着,他脸上就绽开了笑,像看见她就站在跟前。
他记得,老伴总爱偷偷往他假发上别朵路边采的小野花,然后故意喊他回头,惹得路人哈哈笑。“我那时又好气又好笑,可一瞅见她笑弯了腰的模样,啥气都消了。”老杨脸上的笑意暖洋洋的,仿佛穿越了几十年光阴,还在应和着当年那个调皮的玩笑。他轻轻拍了拍口袋,那里或许真藏着一朵枯了的野花,也或许藏着半辈子攒下的会心笑容。**原来人脸上的皱纹里藏着的笑意,比钻石的光还亮,还长久。**
小区门口的水果摊前,常有一对老夫妻。老太太挑水果极仔细,老头儿就在边上耐心等着,适时递个袋子过去。老太太常会突然想起什么,笑着数落老头:“你这老糊涂,昨天又忘关煤气!”老头也不恼,慢悠悠回一句:“这不还有你这老婆子记着嘛。”两人对看一眼,皱纹里都漾着暖意,像两棵老树,根早缠在了一起,在风风雨雨里互相撑着。
**说到底啊,余生不是数日子有多长,是看有没有个人,能在鸡飞狗跳的日子里,还让你笑出声。深情也不非得惊天动地,不过是心甘情愿做对方冬天里那盆不灭的炭火,暖了手,也暖了心。**
那个能让你笑的人,也许就是顶着冷风给你买零嘴儿的,是能听懂你嘴里含混不清的话的,是能在柴米油盐里让你看见光亮的。他们在长长的岁月里,像秋天灶膛里温吞的火,不声不响地燃着。不求多耀眼,只盼在彼此眼里,找到那点会心的笑意——这笑意像最韧的线,把两人普普通通的日子,一针一线缝成了锦缎。
能让你笑的人,是老天爷在茫茫人海里,悄悄塞给你的答案。能在满地鸡毛的路上,依旧让你由衷一笑的人,才真正值得你托付剩下的光阴。
日子还长,愿你我都能遇上那个能用笑容点灯的人——**因为这灯照亮的,不只是一段路;是整个人生,都在彼此的笑容里,找着了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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