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起来，有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烟火味。
今天是冬至。
冬至，昼短夜长，太阳直射南回归线。是一年中距离太阳直射点最远的一天。今天过后，直射点渐渐南移，春天又回来。周而复始，生生不息。这是祖先记录自然、感知自然的方式，也是指导农业生产的守则。一代代传下来，时过境迁，到了我们这里，产生了变化。冬至被简化成一个吃货的节日。我们对节气的感知是粗浅的，不经长辈的提醒，不知道今日何日。和大多数非遗一样，脱离了当下的生产环境，传统节日的存在感岌岌可危，甚至有一些尴尬的意味。冬至应该做什么？春节应该做什么？过去节日里的习俗慢慢消失，不是因为过时了，而是因为不信了。我们是没有信仰的一代。精神之空虚，只能用物质来填补。疯狂购物节刚刚过去，过剩的物质飞速流转，网络上散布着”剁手节“的各种玩笑。但说实在的，看到这一切，我很沮丧。这个社会就像《千与千寻》里吃成猪的父母，臃肿得可怕。
住的小区老人居多，大多数人还保留着老传统。早起，扫墓祭祖、拜天神。一丝不苟地完成冬至的仪式。与我记忆中的奶奶一样。冬至的早晨，她会把桌子摆出屋外。鸡和五花肉煮熟，和着水果、茶酒当贡品。香炉坛插两支红烛，三品香。也可以多插一些，但香的的数量必须是单数。她虔诚地拜拜，嘴里念念有词。她的一生都伴随着这样的回忆，每年非拜不可。不仅因为习俗，更因为信仰。你可以说那是迷信，我也这么认为。小时候反感这一套，后来远离家乡，对这一套反而怀念。几年前她把一个小红纸袋交给我，说自己身体每况愈下，要是不幸去了，要我记得还神。要买鲤鱼放生，然后把红纸袋烧了。那时她身体尚且康健，只是老人家心事重，习惯性地叮嘱。现在她真的去了，我却清晰地记得这件事。她年迈无力，能做的事情很有限。迷信也好，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亲人的祝愿。我们都好，只是这个时候，格外想念她。
腊月正是农闲时，传统从奶奶手里传到爸爸手里。前几天他打电话告诉我，今年的腊肠已经酿好，用了上好的山猪肉。那是我一定会捧场的食物。还有过年时的各式糍粑、糕点，都是我喜欢的。并且随着年龄渐长，越发能体会其妙处。自家做的东西总是用最好的食材，最合口的配方，细细品尝，可以体会家人的用心。我常常庆幸，幸好爸爸也酷爱传统，不然小时候的味道就要失传了。
昨天多地PM2.5爆表，大概今天又有不少公众号痛批烧香的旧传统。我同意需要节制。不仅是烧香这一件事上，任何事情都需要节制。但一票否决就大可不必。毕竟这些民俗传统，不去禁止也会慢慢消失。于我们这一代，民俗还能留些念想，促使人写上几段感伤怀旧的话。对于新的一代人，这些民俗即将变成博物馆的展品和老一辈的记忆，成为”我们那个时候“的故事。
烟火的气息让人心生平静。今天是冬至，要给家里打电话，还要贴点肥膘，弄个老鸭汤。做些尚且记得的事，不忘来时，不忘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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