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换房

作者: 千里之行始 | 来源:发表于2025-09-06 21:24 被阅读0次

郑重声明: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伯乐主题写作之【归来】。

老王是由刚出差归来的女儿王志娟接出院的。

本来办完出院手续挺早的,老王妻子余老师都想好了中午要烧的菜,有女儿爱吃的,有老王爱吃的。

哪知护士直到十点半才将要带的药取过来,车出医院时已快十一点了。

王志娟直接将车开到了饭店,老王夫妻也不再违拗。

饭桌上,老王始终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闷声不响地吃着饭。虽然半月前的那次车祸是人家追尾撞了他,他没有任何责任。

快要吃好时,王志娟忍不住又苦口婆心对老王劝道:“爸,再不要跑那么远去种菜了,你看你一次车祸花去的医药费,你种一辈子菜也不一定能挣回来。”

撞老王的是个收废品的外地老头,实际年龄比老王还轻,却老得像老王去年刚过世的九十多的老父。后来了解到那老头的儿子搞传销坐了牢,儿媳抛下两个孩子跑了,三轮电动车又无牌无保险,老王索性就不叫老头赔了。因是第三方责任不能走医保,一万多的医疗费老王都自己掏了。

“怎么说话呢?你爸去种菜是为了钱吗,你看我俩退休工资加起来每月一万多,差几个菜钱不,主要还不是认为菜场卖的不环保,为了让大家吃得放心点嘛!”

“现在菜市场卖的蔬菜都是经过农药检测的。再说大家都在吃,不是没事吗?!”王志娟继续嘟哝着。

“别叨叨了,你照顾下你父亲一个农民儿子的情怀行不?像你爱玩游戏,我爱搓麻将,你父亲种菜养花,也是一种爱好,一种寄托,都一个理儿,懂吗?”  余老师厉声道,“你玩游戏充值,我搓麻将输钱,我们都一如既往心甘情愿地往外掏钱,你父亲反倒给家里省了不少菜钱,至于车祸,那完全是意外,你那舅妈还不到六十,在家上个厕所不摔断腰骨吗……”

老王有些感动,其实私下老伴也没少埋怨他,但当女儿数落自己时,老伴义无反顾地站在了他这一边。为了缓和气氛,他赶紧检讨道:

“我错了,说到底我还是贪小失大了,我为了省点油钱,才骑电瓶车去,要是开汽车去,这次就伤不到我了。好了,这次电瓶车也被撞报废了,以后都开车,塞翁失马,这也许是好事呢!”

“你还要去种?”女儿瞪了老王一眼,夹了一大把豆芽,使劲嚼着。要没这豆芽掩饰,她肯定是咬牙切齿了。

“啪”地一声,余老师把筷子拍到了桌上:“你这么担心你父亲的安全,那你跟人家李欢欢学学好了,给我们换幢带十米院子的房子,你爸就不用跑到郊区种菜了。”

说到李欢欢,王志娟沉默了。

李欢欢是王志娟的闺蜜,李欢欢的父亲是老王审计局的同事,李欢欢的妈也是教师,两家可谓是通家之好。李欢欢和王志娟同岁,一直都是同学,直到初中毕业,王志娟考上了重点高中,李欢欢上了技校。

王志娟刚上大学,李欢欢就开始到省城混社会,因文凭太低,只好在一家网络游戏公司做营销,并在那谈了个男朋友,几年后摸着了门道,他们便出来跟人合股成立了一家网络公司,几年就赚了几千万,除了在老家将父母的房改房换成了带大院子的排屋,在省城、海南都买了好几套房作投资。

上985高校,一毕业就考上了公务员,一工作就拿上了二十多万的年薪,这些本足可让父母自豪并向亲友四邻夸耀,但误打误撞正好碰上投资风口的李欢欢如耀眼的太阳一样升起,王志娟便黯然失色了,她内心深处也不免有些羡慕嫉妒恨。

饭后,王志娟把父母送回了家,就回了自己家。

老王被撞裂了几根肋骨,幸好头上戴了头盔,只有点轻微的脑震荡。出院第二天,感觉良好的老王开了车带着老伴去了菜地。

那块地有数十亩,在离城五里多城郊结合部的河边,因有江景房的卖点,加上在楼市高峰期挂拍,成了本地史上拍卖价最高的地王,后房价大跌,面包比面粉便宜,开发商也无心开发了,除了临溪的一面,其他三面砌了围墙,写上公司名称,弱弱地宣示着主权。

瓜分那地种菜的主力不是附近的农民,而是租住在城郊接合部外地民工和像老王这样之前从农村出来如今退休了的城里人。

老王那块菜地位置挺好的,边上就有一口水塘,灌溉方便不怕干旱,如果荒在那十天半月的,很快就会被别人抢走。

好在这段时间风调雨顺,老王半月没来,地里的各种蔬菜没出大状况,只是生菜、苋菜等有些老了,草多了,四季豆和黄瓜、丝瓜都得搭架子了。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余老师怕老王刚出院吃不消,便主动跟着老王来了菜地。

余老师开玩笑地说:“今天老王你当回君子。”

老王一头雾水:“啥?啥意思?”

“动口不动手呗!”余老师露出与她年龄有些不相称的狡黠一笑,这笑容令老王仿佛回到了当年两人初恋时。

其实口也不用老王动,余老师和老王一样出身农村,刚参加工作的前十来年,夫妻俩都在乡下工作,老王是乡供销社会计,老伴是乡小学教师,除了节日买点鱼肉,菜蔬全是自己种的,连鸡鸭也自己养,寻常农活没有余老师不会的,只是余老师一直来早把自己当城里人了,并没有像老王那么深的土地情结。

看到余老师干得满头大汗,老王几次要过去帮忙,但都被拒绝了,他只好将草帽倒扣在草地上,坐在池塘边的树荫下刷手机。

期间余老师的手机几次响起,老王以为她手上沾了泥不方便,便起身要帮她掏手机,余老师忙摇手阻止了:

“接什么,肯定是打来叫我去搓麻将的,他们知道你出院了,我有时间了。”

“你去吧,其实这活我能干的。”老王知道老伴搓麻将的老年协会活动中心,上午不开放,可刚过十一点,就会坐上了好几桌,要十二点去,肯定没座了。

“不去,刚医院出来,财运不好,要歇上几天才行,那次上午我去做体检,下午就输掉了三百多张。”

“你当老师的还迷信呢。”

“这叫啥,对了,女儿说,是……是第六感,很灵的。”

“你要有那特异功能,开个户炒股去。”老王笑道,“要是赚了钱,我们换个有院子的房子,我再也不用跑这么远出来种菜了。”

就这样说笑着,不知不觉已近中午,除草、施肥、搭架子、摘菜,活也差不多都干好了。

余老师到塘边洗了手,把正想站起来的老王按住了,并挨着他坐在了树荫下。

“想起了《童年》那首歌曲。”余老师不由自主地哼唱起来,“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

“很应景啊。”老王打趣道,“你累了一早上,肚子不饿吗?去吃手工面。”

余老师伸了个懒腰,看看天,看看云,又环顾了下四周:“其实院子里种菜,哪有这样的体验,可以呼吸新鲜空气,可以享受到大自然的风光和鸟语花香。”

老王似乎看出了老伴的心思:“我们都退休,有点钱也要存着养老了,真的还为种点菜去换房,开开玩笑就好了。”

说完,老王起身拍拍屁股,戴上草帽,拎起两塑料袋菜往出口走,余老师也拎起两袋跟了上去。

路上,老王说:“去吃手工面?”

余老师白了他一眼:“别浪费钱了,我出来时,蒸锅和电饭煲都预约好了,饭菜都现成的了。”

摘回的菜女儿和自己两家吃不完,余老师照样分送了些邻居和麻友。

此后,余老师隔几天就跟老王去菜地一趟,大约半个月后,老王已觉得完全无碍了,就不要老伴陪同了。

那天清晨,老王到菜地摘了菜回来时,闷声不乐,余老师一看就明白是碰到啥不顺心的事了。

早饭时,余老师一连问了老王几次,老王都含含糊糊的,吃完一扔碗,只说是去办点事,骑着电瓶车出去了。

老夫老妻的,余老师早对老王的脾气摸透了,不管有什么事,不管现在他多犟,到时老王会把事情如竹筒倒豆子似的,对她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中饭前,老王回到了家,余老师炒了盘猪肝,一盘野河虾,给他倒上了一杯杨梅酒。还没喝上两口,老王就开始“交代”了:“我去看房子了。”

“你受啥刺激了?”余老师想起往事,不禁提高了声音,“当初我几次叫你买房买房,你就是推三阻四,自以为高明,能掐会算,你当会计一辈子没给单位算错账,就是没算对自己。”

老王语塞了一阵,最后瞪着眼挤出一句:“归根结底,还不是要怪你!”

老王是怪余老师给他生了个女儿,使他在买房置产这件事上屡屡决策错误。科学已经证明生男生女由男性精子携带的染色体决定,但老王还强词夺理,不选生儿子的精子,责任在余老师。

这话老王以往已经说了无数遍,余老师已懒得与他理论,将碗往桌上重重一顿,白了老王一眼,表示了自己的抗议。

两人都闷闷不乐,不瞅不睬对方,一个低头吃饭,一个闷声喝酒,却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往事。

恢复高考时,老王已高中毕业两年,在村里当会计。因上的是五七中学,文化基础差,复习了两年,勉强考上高中专,被地区商校录取,读了两年分回乡供销社当会计。

余老师初中毕业后,因父亲是村书记,和乡里领导熟,把她安排进了学校当民办教师。

仿佛是多年来约定俗成,男婚女嫁,男方的条件普遍得高于女方至少一个档次。当时乡里吃商品粮的居民户口不多,处于婚龄的女青年更少,当干部找女职工,男职工有不少只好找农村的了,像老王这样能找到虽是农村户口但按月领工资的民办教师结婚,的确未辱没他。

后来,乡供销社杜主任被提拔进城,过了些年当了县供销社主任,念旧情将老王也调进了城。过了一年,已转为公办教师的余老师成了城区一小学的教师,带正在读小学的女儿王志娟到自己任教的学校就读。后来杜主任调到审计局当局长,又把老王也带了去,直至退休。

那时福利分房已取消,集资建房的档期也已过,单位给一定的补助让自己买房。正巧杜主任等一些领导通过关系在城南新区买地基建房,五万一间,带八米的院子。杜主任表示如果老王想要,也可给老王搞个三间,如果钱不够,可以资助他。

余老师有些心动,老王却谢绝了杜主任的好意。对于当时来说,老王的决定也不能不说明智,他们工作了十多年才积下几万元钱,买个套间还得借,三间地基就要十五万元,还要造上去办下证来,起码得欠上个二十来万元,两人一月工资加起来才一千多,起码得搭上十多年的苦日子才还得清。

如果生的是儿子还好,自己还不起,儿子可以接着还,可他们偏偏生的是女孩,到时是人家的人,培养大了给人家挣钱,哪会来给你分忧代劳。

这样的观点,也影响了不久后老王买套间时的选择。

由于房地产开发市场未全面放开,可供选择的房源不多,东寻西找,最后老王和余老师在县住宅公司建的城东一小区找到了两套房子。

一套是三室一厅,在一楼,单价便宜些,但是中间套,卫生间没有窗,冬天阳台的日晒时间短。另一套是二室一厅,在三楼,是边套,卫生间也有明窗,冬天阳台上太阳上山直晒到落山,就是少一个房间,单价贵。

面对两套优劣互现的房子,老王和余老师纠结了很久,虽然两套房子总价算起来,三室一厅的比二室的高不了多少,最终却选择了二室一厅,他们认为自己就一个女儿,有个两室一厅就够了,就算有客人来,在客厅睡沙发,或者搭个地铺都行,就算到附近开个宾馆也花不了多少钱,肯定比多花钱多买一个长年闲置的房间划算。他们要享受冬春阳台上一整天的阳光,他们受不了卫生间的异味往客厅排。

老王和余老师在城里买房,心里想的还是跟村里建房一样,买了就打算住一辈子的。

这次买房加装修欠下的几万元债,三年后老王夫妇就还清了,再过了几年,他们工资奖金年年增加,老王也有了二十来万的存款,住宅公司又在他们附近建造几幢带电梯的小高层,但房价从之前的不到千元一平涨到了四五千一平。

余老师有些心动,她想等自己老了,现在住的这三楼肯定爬着累,有了电梯就算坐轮椅也能上下自如,再说女儿快高中毕业了,上大学工作嫁人生子,一晃就到,总得给外孙外孙女留个房吧,也该换个三室的了。

但老王又反对了,他认为这几年房价上涨过快,催生了大批的炒房客,各地出台了不少限购限贷等调控政策,媒体也连篇累牍提示房地产泡沫风险,房价肯定会大幅回调,自己买房又不是刚需而是改善型,应该再等等,等房价下来,或者存足可全套买房的钱,再下手不迟,那时不管以后涨跌如何,对于居住而已的自己并无影响。

那时股市正涨势如虹,几乎全民炒股,谨慎的老王最后也毫无例外地被卷入洪流,试着开了户,放了几万元进去,很快翻了番,禁不住财富的诱惑,最后差不多将全部存款从银行搬进了证券账户。

那时老王每天清晨一起来,就看财经资讯,上班时边干工作边盯盘,和同事亲友互相交流实时买卖信息,收盘后进行复盘,学习指标和炒股技巧。除了高考复习时,老王一生没有任何一件事像炒股这么投入过。

一边是南方开放城市的断供潮袭来,一边是证券账户中的资金和市值的日益增多,余老师那段时间里对老王的先见之明佩服至极。

然而在唱多者叫嚣着上证指数将在年内突破万点大关时,房价却悄悄地开始回升。

股市最好时,老王的股票市场达到了五十多万元,套现足够全款买个四室二厅的小高层电梯房的大套间,老王也想逢高了结。但这时发生的一事又让他改了主意,杜主任换了别墅准备将原先的三间垂直房转让,若老王家要,市场价一百二十万左右的价格可以一百十万元给他。

如当年老王听杜主任的话,也买下三间同样的地基,花二十多万元就能住上带院子的大房子了,而欠下的十多万元债务早已还清,现在却要拿出一百多万元去买同样的房子,他心里有些不甘,有些迟疑。

余老师说:“我们错过了一次机会不能再错过第二次了,现在工资收入也高了,旧房也能卖个二十几万,如今股市又这么好,你再炒几个月,我们再借一点,就够了。”

于是他们交了五万元定金给杜主任,约定三个月后付款过户。

谁知股市突然转头向下,经剧烈震荡,最后一泻而下。仅仅过了数月,指数跌去了一半多,老王原来赚的赔完还倒亏了几万元。

在几次央告杜主任延期付款后,房价开始重拾升势,而股市并无起色,反而持续阴跌,最后翻身无望的老王割肉离开了股市,和杜主任解除了契约,杜主任退回了老王五万的,很快以一百三十万元的价格出售给了他人。

不过,老王离开还不算最晚,后来股市继续下跌了一千多点。

几年后,女儿王志娟大学毕业回到了家乡,并如老王夫妇所愿,考进财税局,开始嫌房子太小。

老王也觉得进城十多年,还住个二室一厅,想起来有些自惭形秽,而婚姻讲究个门当户对,这肯定影响马上要谈婚论嫁的女儿底气,便再度起了换房的念头。但老王夫妇想买个大点的套间,女儿却嫌跟他们同住一层的套间内没有私密空间,要求买垂直式的。

老王认为垂直房价格太高,女儿却说在老小区买个两间不带院子的排屋,跟新开发位置好点的楼盘中三室一厅的价格差不多。

老王去各个新开发的楼盘看了一遍,又通过中介看了几幢的垂直房,果然跟女儿说的不差。此时旧小区的房价也已涨到七八千一平,而新开的楼盘价格普遍在一万二以上,高端的到了一万五。

女儿还说,老小区建成年份早,楼板用的虽然是水泥预制板,但不改变房内承重结构,不会影响居住安全。土地资源是有限的,会越来越稀缺,垂直房占地八九十平方米,高层的套间才一二十平方米,老小区的房子在老城区,建成已超过二十年,将来拆迁的可能性大,拆迁补偿时可大赚一笔。

老王夫妇也觉得垂直房出入方便,很像自己农村里的自建房一样,有天有地,端着一碗饭也可到邻居家串门。

将当年六七万元买的二室一厅卖了七十多万元,加上近年的积蓄,又贷款了几十万元,老王夫妇花了一百六十多万元按女儿的意思买下两间垂直房,加上简单装修,共花了近二百万。

想起几年前杜主任那带八米院子的三间三层半才一百十万,老王只恨世上无后悔药卖。但岁月已将老王夫妇变成了乐天安命之人,很快比下有余让他们感觉良好了。

这良好的感觉一直延续到老王退休后,那时买房欠下的几十万元债务早已还清,并又有了几十万元的存款,而且夫妻每个月的退休金有两万少点,偶尔还有老板慕名过来请老王干点活,给他几千的红包。

这时外孙都上小学了,女儿在老王夫妇买房后并没像他们想象的那样有了底气,给他们找个公务员或事业编的女婿,而是找了个画家,印象派的,开着个画廊,有时赚一点有时亏一点,幸好女婿家家底也还好,任他折腾。

有稳定的收入而无工作时的压力,退休后无疑是人生中最美好幸福的时光。退休的老人都明白,活着就是为家里赚钱,老人也成了最重视身体健康的群体,特别是退休工资高的老人,买保健品、按摩椅,跳广场舞,旅游休闲,成了许多老人的养生日常。

健康要适当运动,也要注意饮食,在两者之间,老王找到了最好的兼容方法,那就是种菜。

本来老王夫妇的余生应该是安安宁宁,波澜不惊,也就是别人眼中的颐养天年或安享晚年。

除了杜主任卖房时生起过买幢带大院子能种菜的房子之心,在李欢欢给父母买带大院子的房子后,老王也暗生此心过。

前不久的一天上午,老王在小区中的公园内跟徐胖子下棋。本来徐胖子的棋艺跟老王差不多,可老王刚从网上学了几招,杀得徐胖子连连败北。徐胖子越输越心急,越心急越输,到吃中饭时,老王想走,徐胖子拉着不让走。

“棋输木头在,老徐我们午后再来就是,吃饭时间了。”老王道。

“我非扳回一局不可。”徐胖子愤愤说,“之前我们都是平分秋色,可今天……是不是你这王八蛋使诈了?”

老王一听也有些火了:“老徐,你自己技不如人,可别诬陷人。”

老徐把棋盘一摔:“我再也不和你们这种住套间,住没院子房子的乡下人下棋了。”

徐胖子祖居城里,住着旧城拆迁来的带大院子的大房子,时不时会透露出看不起改革开放后从农村进城的新城里人,特别是对那些住套间的。徐胖子知道老王住排屋,就揪住了没院子这点。

这话正说中了老王的心病,老王气得好几宿没睡好,恨不得马上去买幢带院子的房子也气气徐胖子。后来老王又想回来,自己就一个女儿,没必要老了还那么辛苦去背债。

不过,老王这天的确受了刺激,还不是一般的刺激,刺激他的是堂侄王冠。早上老王从地里回来,在小区边上碰到堂侄王冠。

王冠的爷爷和老王的父亲是亲兄弟,老王的父亲只生了老王一个,王冠的父亲却有兄弟三个。王家祖上留下了一个菜园,后来老王和王冠父亲三兄弟都渐渐长大,两家就打算把这个菜园拿来造房,王冠的爷爷提出他家儿子多,菜园的地应当多分,但老王父亲不同意,认为祖产应按祖上留下的规矩由两兄弟平分,跟生了多少个儿子没有关系。

因老王父亲占理,最后两家平分了菜园,但从此两家有了嫌隙,上梁时还为正脊的高低差点打了起来。

后来老王考出来了,又只生了个女儿,最后携家进了城,王冠父亲三兄弟便暗暗地欢喜了,觉得老王家无后了,最终这房子迟早是他们家的。

老王也明白他们的心思,气闷不已,在父亲过世后,便不再回乡下。不过老王也在心底笑王冠父亲三兄弟没出息,包括王冠这一辈中也无一个混出样子的,只能老死老家那山沟里了。

当王冠见到老王时,显出极谦恭的神情,一连声地叫大伯。老王以为王冠是进城来求自己办什么事的,就有些不愿搭理,只哼哼地敷衍着。

王冠神情黯淡地告诉老王,他父亲死了。

王冠父亲比老王少五岁,六十还不到,身体壮得像头牛,怎么说死就死了。

正在老王疑惑不解时,王冠补充道:“是去未来科技园区路上被车撞死的。”

老家虽在山沟里,但与邻市接壤,邻市以小商品经济发达著称,为众多资本的投资热土,遍地是各种各样的园区,民间还有将老王所在这个市并到邻市的传闻。

两地的经济差距两市相邻村庄的老百姓体验最深,邻市村村通公交,清一色黑亮宽敞的沥青路,而老王老家则要到镇上才能坐公交,虽也是村村通了水泥路,但就勉强两车能交会通过,且早已坑坑洼洼,常年要修修补补。

不过邻市的发展也惠及了与其周边各市相邻的村镇,老王村里就有许多人去邻市上班或打零工,也有手工活送到村里老人做的。

去年邻市又在老王老家相邻的几个村庄间,规划建设一个未来科技园区。王冠的父亲是个泥工,自然有干不完的活,不料天有不测风云,路上遭遇了意外。

老王以为王冠是来报丧的,虽两家已不大走动,但人都死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赶紧问哪天出殡。

哪知,王冠说是去年的事了,因不是喜丧就从简了。老王听了也心里一松,觉得这样倒也好,免了回家时的一场尴尬。

“大伯去买菜过?”看老王电动车上放着菜,王冠问。

老王如实说:“退休了没事,到城郊种点,吃着放心。”

“到城郊要多少路?”

“也就三四里的样子吧。”老王往近里说。

“大伯,我现在广西那边做生意,我家的院子空着呢,你来种,不用跑那么远的路去。”王冠显得很诚恳。

“你家?”老王不屑地笑道,“到乡下去种,我自己家的院子比你家大。”

“不是乡下,就这边上的豪锦家园,我在这买了房。”王冠故意显得轻描淡写。

与老王家小区相邻的豪锦家园在本市虽算不上是高档小区,但家家有个六米的院子。老王进城几十年,只住两间排屋,可他一向看不起的堂侄王冠,大字识不了几个的王冠,竟然在这买了房,真的惊掉了老王的下巴。

老王记不起自己是如何回绝王冠如何跟王冠告别的,事后他总觉得他们的那天相遇并非偶然,而是王冠特意找他显摆的。

后来老王从同村人的口中得知,王冠买房的钱并非是他自己做生意挣来的,而是他父亲的赔偿款。

原来他父亲并非是路上发生交通事故遇难,而是在邻市未来科技园区的一幢建筑外墙粉刷时从脚手架掉下摔死的。建那承建的建筑公司计划拿那个工程创鲁班奖,而发生一人以上死亡事故就不能申报,所以想把这事隐瞒下来。王冠知情后狮子大开口,要了标准的十倍赔偿,想不到建筑公司同意了,得了钱后,他就来城里买了房。

老王一生恪守着“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准则,对王冠以不义之财买房之举,虽鄙夷至极,也突然有了极大的失败感,买带院子房子的念头在心头强烈地升起,因此回家吃了早饭,放下碗就去街上的房屋中介了解房源了。

吃完午饭,老王上楼午睡了。老王是个急性子,容易冲动,但冷静下来的老王很客观,知道自己中午发的火有些没头脑,而且自己要说的事还没说完,因此没像往常那样头一挨枕头就打起了呼噜。

余老师也因老王未把事情“交代”清楚,无心去打麻将,收拾完厨房,上楼来躺下了。

老王起过那么多次买幢带院子可种菜的大房子念头,但都只能算是心血来潮,嘴上说说而已,但今日竟然瞒着余老师去看了房,可见与以往有很大不同。

与余老师反对老王这次买房决定不同,女儿却支持老王,认为这几年套间在不断下跌,但别墅和带大院子的垂直式楼房却在悄然上涨,彰显了土地资源稀缺性的价值,买带大院子的房子保值增值。

为此,女儿还提出了两个方案,第一个是双方都卖掉现有房屋,一起买房,这样就基本不用贷款;第二个是老王卖掉自己的房子,女儿也出部分钱,贷款全部以她夫妻名义贷,以她夫妻来还。

眼见无法阻止老王换房的想法,余老师转而赞同女儿的建议。但老王却不愿女儿来掺和。

老王认为,女儿的房子学区是全市最好的,为了外孙外孙女的就学不能卖掉,而且女儿卖掉房子,必要跟自己住到一起,这样虽然能享天伦之乐,但天天侍候女儿一家的吃喝拉撒睡,有冠心病的余老师肯定吃不消,清闲惯了的老王也受不了。

老王不愿女儿来掺和的原因还有很重要的一个,是不愿与女儿财产混同,不与女儿混同的原因也不在女儿身上,而是在女婿身上。女婿不像他女儿那样是独生子女,女婿还有个哥哥,也就是说,将来老王夫妇的财产都是留给女儿的,而亲家的财产却不是全部留给女婿的。

女婿哥哥的老婆家有兄弟,是不可能将财产给他哥哥的。而父母总希望自己的子女都过得好,如果两个子女不一样好,父母的爱像水一样往低处走,向过得不够好的那个子女倾斜。而亲家还风流成性,在女人身上花钱从不吝惜。因此,有时老王会觉得自己挣钱或者省钱,都是帮那亲家挣的或省的。

另外,女儿的脾气不好,女婿有着搞艺术的人多情善变的通病,两人能否白头到老还真是个未知数,每当女儿和女婿闹别扭一次,老王就更坚定了一丝在生前不愿多给女儿财产的想法,自己的房产只能作为遗产让女儿继承,而且是立遗嘱让女儿一个人继承。

关于贷款的事,老王也咨询了多家银行,最长的期限也只能六十八周岁止,但老王并不在意。老王笑自己当了一辈子会计,天天讲净资产等于总资产减去负债,就是没有运用到买房上来,就算此后自己没还一分贷款,损失的也仅仅利息而已,留给女儿的遗产并没减损多少。

卖家是在外地做工程的一个姓陈的老板,儿子大学毕业在省城找到了工作,已在省城看好了房子,等着卖掉家乡的房子去付款。

陈老板的那排房子前面有七米宽的路,是同一排三幢中最靠里的一幢,隔壁就是学校围墙,外面两幢的院门朝南,陈老板家的院门却朝东,把七米的路都围进了院子,那个院子就比外面两家大得多,足有一百三十多平方。老王正是因为这,就一看喜欢上了。

因为急卖,开价也不像别的房东那样开得那么虚高。那幢房子市场价在五百二十万元左右,当老王还价四百八十八万元时,陈老板犹豫了下,就爽快地答应了。

老王算了下,房屋的装修还新,只要对厨房和卫生间等进行改造下就行,加上中介费、缴税办证费用应该在五百三十万元以内。现在住的二间排屋也涨到了三百多万元,加上存款,贷个百来万元也就差不多了。每年老王夫妇的退休工资能存下个十多万,老王再接点活,一年能还个二十来万,到期后就算没还掉,也差不了多少。

老王将取的存款、能赎回的理财产品全部凑足了五十万元当定金。在签合同交定金之前,老王把自己的房子挂出去,他将自己的房源发到网上,也给了促成他买房的佳居易公司信息。

很快全城的中介公司全知道了,看房的人倒是不少,但有的挑三拣四,有的把房价压得很低,没一个诚心买的。

而佳居易公司老板林总几次电话打来催促,说再不作决定,陈总那边房子就可能被别人买走了。老王虽也知道这是中介公司促成交易的惯用伎俩,但这幢房子的确令老王动心,老王不禁有些焦急起来。

一急老王就坐不住,不时去各个中介所看情况,但几天下来他的房子还是无人问津,一个来看房的人也没来过。

急了几天后,老王的心就慢慢冷静了下来,老王一直来相信有福之人不用忙,该是自己的迟早是自己的,不是自己就不是自己的,再急也没用。于是又正常去菜地,而且比之前在菜地里待得更久。

佳居易公司林总还是天天打电话来问情况,他们知道老王没把自己的房子卖出去之前,不敢下手定陈总的房子。他们不但想做成老王买房的生意,也想顺带做老王卖房的生意,所以给老王介绍买主也最积极,陪来看房的人也最多。

这天上午老王刚到菜地,就接到了佳居易公司小王的电话,说有人要来看房,而且这个人是诚心要买的,老王忙收拾了回家。

小王是外地人,中等个子,长得帅气而又有些腼腆,老王每次去,小王都非常热情,倒茶问好,随侍左右。又因为小王也姓王,大家五百年前是一家,老王也很喜欢小王。

老王到家时,小王带了个四十来岁的老板模样的人也刚好来了。很快老王从小王口中得知,这个老板姓薛,是小王的远房表哥,在这边商贸城买了两个摊位卖皮包,赚了不少钱,如今孩子快要上学了,得买学区房了,本来薛老板打算买幢别墅的,因临时有个项目投资,就先买个两间排屋过渡下。

在看房过程中,小王说老王的房子地段优越、绿化良好、配套设施齐全,房内结构合理,装修豪华尚新,可以拎包入住,而且满五税省。

薛老板从一楼到四楼,再到楼顶,上上下下看了十多分钟,又听了小王面面俱到的介绍,显出了满意的神情,问老王诚心出售价。

老王正要回答,小王抢着说了:“王叔挂在各中介公司是三百六十万元,如果表哥要买,王叔肯定会多便宜点的。”

老王挂在中介的是三百五十万元,他以为小王记错了,正想纠正,却见小王暗地里向他使眼色,顿时明白过来,忙附和道:“是的,你是小王的表哥,你要诚心买,我肯定便宜卖。”

薛老板听了,爽朗地一笑:“那就三百四十八万元好了,我们做生意的,图个吉利,三百四十八万元,四季发财。”

老王预期的成交价在三百二十至三十万元间,现在一下多出了许多,喜出望外:“既然薛老板这么爽快,就按薛老板说的价格。”

“表哥,王叔这房子来看的人很多的,既然你决定了,我们尽快签订合同付定金。”小王撮合道。

薛老板和老王都点头说行。小王就从包里拿出协议格式,三人就围着老王家的餐桌坐下来,边商议边写协议。

双方很快谈好了条件,签了合同,薛老板当场支付给了老王定金二十万元,约定一周后去过户,过户时薛老板再支付四十八万元,其余二百八十万元,由薛老板办理银行贷款,贷款直接打到老王的账户中。

小王还让双方直接交易,不通过中介公司,这样双方都可省去几万元的居间费。为了不让佳居易公司知道,小王让老王和薛老板保密,至于交易流程中碰到的问题,小王都会帮忙解决的。为表谢意,老王和薛老板每人转给小王一万元。

余老师见这么快就谈成,也很高兴,就去小区边的街上买了些菜,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留薛老板和小王吃了。房子成交了,大家吃得都很开心。

午饭后,老王躺在床上兴奋得睡不着,一直想着买到陈总的房子后,那一百三十多平方米的大院子哪种花哪种树哪种菜,种菜的地方又是哪季种哪些菜。

午睡起来,老王立马通知了佳居易公司林总,说自己找到了买家并谈好了,可以联系陈总签合同了。

陈总在省城,得到林总消息后第二天就赶了回来。陈总说,因被老王拖着,他省城买房的事也被拖着,也急着等卖房款去支付,可老王的卖房款要等薛老板银行贷款出来才能给,起码也要一个月左右,陈总便提出让老王定金多付点,老王收了薛老板的定金,也愿意都多付一些,反正抵房款,迟早一回事,最后双方商定老王付给陈总定金一百万元。

一周很快过去了,小王私下陪薛老板、跟老王夫妇去过户。薛老板按约将四十八万元打进了老王的账户,但到银行办理贷款时银行审核下来贷款额度只有二百四十万元,与预想差了四十万元。

薛老板提出换家银行,可一连问了几家银行,额度都差不多,东奔西走了一上午,身心俱疲,薛老板就请大家到饭店一起吃饭。

薛老板愁容满面,老王夫妇也满腹心事,薛老板点的一大桌好菜,只有小王在大快朵颐。

“实在不行,我们下午一上班就去窗口,把过户的资料拿回来,这房我就不买了。”薛老板叹口气,现出极诚恳的样子对老王夫妇说,“算我违约,那二十万元的定金你们就没收吧,我只要你们退回今天我转给你们的四十八万元就行了。”

老王夫妇一听,慌得不知所措,这边薛老板不要这二十万元定金,他是赚了,可房子卖不了,自己也就买不了房子,那边一百万元的定金就要被陈总没收,自己的损失可比薛老板大得多。

老王急忙道:“薛老板,没必要这样的,银行能贷多少你就先给我们多少,其余的你写张欠条给我们,迟点付也行的。”

薛老板摇摇头,摆摆手,对老王夫妇道:“我做生意从来不欠钱,要不近期做了项上千万的投资,也不至于为几百万元去银行贷款。”

“要不到贷款公司去看看?那里贷款的额度相对较高。我碰到之前的客户也有不少也是从那贷款的。”小王一边打着饱嗝,一边用湿巾擦着嘴。

薛老板还没答话,余老师就抢着说:“薛老板,那我们就到贷款公司贷吧。”

老王也连连附和。

薛老板看了看余老师,又看了看老王:“你们同意,我没意见。”

饭后,四人找到了一家叫金牛的贷款公司,果然额度高银行不少,最高可以贷款三百万元。很快,薛老板和老王夫妇就在金牛公司办好了贷款相关手续。

老王虽然还去菜地,但自从交了买房的定金,便只收不种,以后,他要在自家的院子里种菜了。

一周过去了,贷款公司还没有讯息,第二周余老师忍不住让老王打薛老板和贷款公司的电话,都回说正在办理中,请耐心等待。

第三周,老王夫妇有些心慌,直接过去贷款公司问情况,贷款公司说领导审核了,还差些材料,薛老板那正在那抓紧补办。老王电话给薛老板,薛老板说快准备好了,就这两天的事,材料好了,再一周贷款肯定下来了。

又过去了几天,老王夫妇天天想给薛老板、想给贷款公司打电话,可又怕人家笑话,犹豫着没有打。

那天早上是薛老板打来了电话,当时老王正在菜地,听到手机铃响,掏出手机一看,见是薛老板打来,忙点划着去接,可不管怎么点划屏幕,就是接不起来。

很快老王明白过来了,不是自己有些激动手发颤,而是手指沾了泥,触摸不灵敏了。他便急走向池塘边去洗手,可一不小心,手机滑进了水里,还好池塘只是挖沙留下的坑,像个锅,边上浅浅的,老王一捞就捞着了。

但手机还是自动关机了,老王心里虽急,擦干了手机,也没敢再开机,忙忙匆匆收拾了回来往街上找维修店。

幸好也没大事,师傅拆开老王的手机,用纸巾擦,用吹风机吹,确保干透了,重新装上一按开机键,随着一阵清脆的铃声,手机屏幕亮了。

顾不得付五十元的维修费,老王先回拨了薛老板的手机,响了一阵,那头却没人接。

回家路上,薛老板的手机一直没打通。从手机掉进池塘那一刻,老王就隐隐有种不祥的感觉,现在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一到家,老王便拉了正在准备做午饭的余老师,开车到贷款公司问情况。

货款公司接待的人都认识他们了,忙说:“两位老师,买你们房子的薛老板的贷款我们已经放款了。”

“放款了?款怎么没到我的账上?”老王反问道。

“不但到不了你账上,也到不了薛老板的账上……你找薛老板对接吧……”贷款公司的欲言又止。

老王正要继续问,手机响了,正是薛老板的,一接电话,老王抢着先连珠炮似的问:“贷款公司说昨天放款,款怎么还不到我账上?不是说好银行放款直接到我账上的吗?你怎么半天手机也不接?到底啥情况?你在哪?”

薛老板回说道:“我在回老家的火车上……这事您别急,让我慢慢告诉你,我们在贷款公司办的贷款是抵押贷款,但不是按揭贷款,而是经营贷款,所以贷款额度多些,但期限短利率高,而且得搞个买卖合同,贷款要先打到对方的账户……”

“这我知道了,那你赶紧找对方把钱转过来啊。”老王急道。

“我找的这个客户是我多年合作的,还是老乡,一直很诚信,岂料他实际早已资不抵债,我的贷款一放到他账户,他便转移了,任我怎么联系,也联系不上了。你之前打我手机时,我正在公安局报警做笔录,但做完笔录,警官请示了领导,又说要到对方那公安局报警,没法,我现在往老家赶了,希望能追回来。”

听了薛老板的话,老王顿时傻在那了,余老师夺过手机,朝薛老板吼道:“那我们的房款呢?不管怎样,如果你的钱被人骗了,那是你的事,你要按合同的时间付款给我们。”

“好的好的,真追不回来,我自己也想法按时给你们,你们放心。”薛老板爽快地答应了。

余老师有个堂侄当律师的,签合同前,余老师将卖房合同发给了他看,他就提出了一个意见,就是万一薛老板贷不出款时,最迟也要在二个月内付清房款,老王听了当时就让小张给写上去了。

“还亏我问了堂侄,要不然……”

余老师没说完,老王就没好气地打断她:“你别称功劳了,等钱真拿到手再庆幸吧。”

事情最后被老王不幸而言中了,几天后薛老板的手机也打不通了,老王去佳居易找小王,发现小王也在前些天辞了职。

这时老王想到了余老师的堂侄,两人便一起去找小余律师。

小余律师的办公室就在法院对面,老王夫妇从来没去过法院,见到法院不免有些发怵。

虽然小余律师是堂侄,可现在求人家办事,老王买了两箱水果去。

小余律师听了情况,答应先帮查查薛老板的资产状况,如果薛老板有资产,两个月内他不拿来,就马上起诉。

过了几天,小余律师那边反馈过来,薛老板的摊位并不是自己买的而是从别人那租的,刚前几天退了租,现在已有别的商户租在那经营了。同时,小余律师也委托薛老板老家的律师,查知薛老板原来在县城里有商品房,但在买房前与老婆离了婚,把商品房分给了老婆,现在他名下的,只有深山老家的几间土屋。

听闻消息后,余老师一下病倒了,可老王却不敢躺下来,他去找佳居易公司的林总,去找卖房的陈总,商量解约退定金的事。

可陈总因老王违约不能按时付款,害得他在省城买房也违了约,一百五十万的定金被对方没收了,所以也拒绝退还老王定金。

女儿王志娟因老王不让她参与买房,就赌着气真的不来过问,但余老师其实和她一直暗通消息。

知道事情始末后,王志娟没有像余老师那样埋怨老王无端换房弄得倾家荡产,而是赶紧陪父母一起去委托小余律师起诉薛老板。她又从小余律师处了解到定金最高不能超过合同交易标的金额的百分之二十,便与陈总去协商说好话,最终要回了十万元。

老王夫妇还有些钱,女儿王志娟建议买个小套间,但老王最终决定回乡下住,现在到乡下的路做得好了,开车到城里也就半小时多点,到镇上不过五分钟,也挺方便了。

老王开始三天两头往乡下跑。老家的房子是四间二层楼房,砖混结构,老王请人把屋顶土瓦掀了,做了个隔热层,再盖了玻璃瓦,重装了水电,粉刷修饰了墙壁,定制了橱柜,翻新了厨房和卫生间,装上了空调和太阳能热水器,整得跟城里住的房子一样。

因薛老板无法联系,法院只好公告送达,官司打了半年多,才进入执行程序。

老王乡下的房子装好不久,法院的腾房通知也来了。老王知道,房地产市场不景气,房子的拍卖所得,扣除了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恐怕还不够偿还薛老板向金牛贷款公司的贷款。

女儿叫来了搬家公司,一上午就给老王搬完家了。

虽老王夫妇也早已想开,但当最后离开那一刻,余老师号啕大哭。

老王也禁不住老泪纵横:之前他无数想过落叶归根,但做梦没想到是通过这样一种方式实现了。

中饭,老王夫妇在家里请了亲戚、邻居、本家二桌。

傍晚,当一切收拾停当,老王坐在廊下,对着已略加整理但仍显得有些荒芜的院子,慨叹一声:“我终于可以在自己的院子里种菜了!”

相关文章

  • 换房换房,即刻马上

    又是一阵乒乒乓乓,晚上21点20,楼上依旧热闹非凡。 有太多无能为力的事,比如说楼吵。 楼上两夫妻外加两个女孩。父...

  • 我想换房,换房!

    休息时间同事们都在讨论房子问题,一个同事想要换个房子,另外一个同事也说要换房子,听了她两个的对话,我直接泪奔。因为...

  • 换房

    今天换酒店的确让人感觉很惊喜。 去年十一月来甜蜜马丽娜海上酒店,出了很大的纰漏。我把日期看错了,宾馆订成了十二月的...

  • 换房

    阿成想换房。现在住的房挺好的,学区、闹市、160平大三房。房子是05年的,还挺新,在这个片区算是比较好的小区。上次...

  • 换房

    换房 文|江燕 父亲母亲终于住上了新房,是前年的春节前夕,是政府为城市发展需要,而补偿拆迁农户所新建的安置房。 这...

  • 换房

    志春夫妇结婚已有十多个年头了。十多年的奋斗和努力,他们的房贷已经还得差不多了。按理说,他们现在该松口气了,可志春夫...

  • 换房

    换房

  • 换房

    昨天去测量了两套房子都是学区房,两个家庭都是明年孩子要上小学的。因为一开始结婚的房子周围的学校不太理想,才又换第二...

  • 换房

  • 换房

    不知不觉,我的小姑娘已经入学一个月了,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上学,开开心心的回家跟我分享幼儿园的故事。而很快她就要升小学...

网友评论

    本文标题:老王换房

    本文链接:https://www.haomeiwen.com/subject/moqaajtx.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