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加书香澜梦第114期“夜”专题活动。
凌晨一点，小月已经完成了交接班，把每个病人都检查了一遍，并做好了交接班记录。自从被调到ICU工作，她的生活都被打乱了，四天一个大夜班，白天睡不着，夜里没法休息，整个人都不好了。该死的护士长！干嘛非得让我来ICU呢？她越想越气，再瞟一眼那几个半死不活的病人，更觉沮丧。
“小月，咱这个工作就这样，你慢慢就适应了。”同班的田姐看出了她的不爽，安慰道。
“哎呀，田姐，我就是难以适应，总觉死气沉沉的，性情不好。”
“理解，你刚来，确实需要一段时间。没关系，按部就班的做就行了，需要我帮忙时尽管说。”
小月知道田姐是个热心肠，很庆幸能和她同一个班。说实话，遇上一个好搭档也是一件幸福的事。上一个夜班，小月给一位头外伤的病人备皮，满头的血，她又害怕又着急，不知道从哪下手，是田姐赶紧接过去，帮她弄好了，给小月解了围。这次，小月决定要努力工作，不再给田姐添麻烦。
小月看那几个病人挺稳定的，就去治疗室里面准备下一组液体，等他回到大厅，却看见惊人的一幕。3床的患者不知什么时候在床上站起来，液体也脱落了，监护仪的连接线被撤的紧绷绷，患者则正在用力的用一只胳膊推开窗户。我的天！小月瞬间清醒，什么沮丧、抑郁全部消失，来不及多想，一个健步冲上去，一手拉住患者的胳臂，一手赶紧去关窗户。患者是一位三十几岁的汉子，小月哪能拦得住他，急的她赶紧喊田姐，她的惊叫声惊动了整个病区，值班医生小杜也闻声赶来，见此情景都来帮忙，总算把患者给拉回到床上。小月已经累瘫，田姐喘着粗气拿来束缚带，和小月一起帮助了患者的两只脚和左手。重新链接上监护仪，看看数据，除了血压和心跳有所升高外，其他都正常。总算舒了一口气，小月看着在床上挣扎的患者，心里有些不满，也有些怜悯。
那是一位因意外失去右臂的患者，昨天小月值白班，了解到这个患者的病情，换药的时候他残肢的断端就全部暴露给小月，那一幕令小月印象深刻，这两年见多了生死，她都有些麻木了，但这样直观的看到一个生命被截断的样子，还是非常触目惊心的。所以，小月对这位病人会更关注些，更同情他的处境。
“放开我！让我死，我活着有啥用啊？！”那个男人疯狂的哀嚎着，声音撕破了整个夜晚。他们几个值班人都不敢懈怠，全部守在他的身旁。就在一个月以前，一位女患者从对面的窗户一跃而下，结束了生命，医院因此被患者家属指控，陪了很多钱，当值的大夫和护士都被点名批评，并扣除半年的效益工资。不管怎么说，出了这种事值班人是逃不了干系的，再怎么说也是看护不到位。今天这一出，可把大家吓坏了，决不能让一个月前的事件重演。
细想想，这个男人确实很痛苦。正直壮年，失了右臂，家里有老母亲需要照顾，还有两个年幼的孩子需要抚养，妻子是否能接受他的残疾也还是个未知数。他有轻生的念头实在也情有可缘。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劝说着他，希望他能稳定下来。可对于一个决心赴死的人，再多的劝说都显得苍白无力。男人挣扎着，把床弄的吱吱作响，像要散了架子。束缚带也被拉松了一大块，大有挣脱出来的意思。大家紧张的七手八脚去绑束缚带，可趁着这个功夫，男人成功挣脱了左臂，坐了起来。老天！这可怎么好！
小月急了。大吼：“怎么劝都不听是不是？！你以为你死了就解决问题了？你的孩子怎么办？你老妈怎么办？你以为自己死了就很英雄是不是？恰恰相反，你是个懦夫！十足的懦夫！你自己死了，这个乱摊子谁来收拾？你老妈，还是你女儿？”小月越说越生气，她索性解开了束缚带。“来，你能，你去跳吧！一了百了。”
小月这波操作可是吓坏了田姐他们，田姐拉住小月的白大衣，试图提醒她自己的身份。可小月很激动，根本就顾不上这些。“死还不简单吗？难的是活着，好好活着，你这个懦夫！让人瞧不起！”
再看那男人，没有了束缚带，被小月这么一顿输出，反倒安静下来。最后听到小月吼他“懦夫”，他开始蜷缩起双腿，像个孩子一样哭了。那哭声那么悲哀，那么绝望，听的人心都碎了。
小月和在场的医务人员也忍不住跟着落泪。重新帮他盖好被子，系上束缚带。男人逐渐安静下来，只听见间断的抽泣声。大家也都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这惊魂一刻总是告一段落。田姐说，她可真是为小月捏了一把汉，真怕她的话刺激了那男人，真的跳下去可就完了。值班医生小杜给小月竖起大拇指，夸她有勇有谋，好样的。
小月自己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去说这些，这可是连小月也不了解的一面，等一切归于平静，她也累的不行，仿佛全部力气被抽走了。但看见那患者终于平静的躺在床上，也配合了治疗，她还是很欢喜的。
抬头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半.这一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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