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里的“连坐”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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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说的校园里的“连坐”现象，听起来可能感觉夸张了点儿，但是本质上就是如此。比如上课的时候某个学生说话扰乱了课堂秩序，老师会让全班同学站起来罚站，或罚全班同学写更多的作业，甚至停下课在课堂上批评所有的学生。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些老师的理由是，学生捣乱是因为没有集体观念，既然大家是一个集体就应该一起承担处罚，这样有利于培养学生的集体观念。明明就是“连坐”，怎么就变成培养学生的集体观念了呢？

有必要说一说历史上的连坐制。“连坐制”起源于夏商，《尚书•汤誓》中，成汤讨伐夏桀时也说“尔不从誓言，予则孥戮汝，罔有攸赦”，这里的“孥戮”即对犯罪者除惩罚本人外，还罪及妻和子，可视为连坐的早期形式。周朝有了专设司民之职管理人口户籍，在基层实行什伍里甲制度，为连坐制的发展提供了组织基础。战国时期，秦国商鞅变法建立了较为完备的“连坐制”。禁止父子兄弟同室而居，按军事组织把全国吏民编制起来，五家为伍，十家为什，相互监督检举，若不揭发，十家连坐。秦统一后将连坐制推广至全国。秦以后的各封建王朝法律中连坐一直被沿袭。根据这个历史大概明白连坐制是帝王统治王朝的产物。

只要学过历史的人都对商鞅确立的“连坐制”印象深刻，可是商鞅为什么要实施严酷的连坐制呢？因为当时国家生存的需要，战国时期因为铁器的使用，生产力的发展，人口大量增长，国家对外扩张变成一种需要。如果你不变法，不强大，就会被其它国家兼并。商鞅在秦国实行连坐制后，强化了中央集权，国家加强了对老百姓的控制，赋税征收更精准，云梦秦简显示，秦国田租征收率较关东六国高出30%以上。严刑峻法对老百姓强大的震慑作用，保证了社会安定，全国上下一致对外。可这样的秦却二世而亡，可见，连坐制只是特定时代下的产物 ，不知为何，这种在国家治理中早已摒弃的制度，在如今的校园中却还存在？！

再来说说集体观念。我们中国人重视集体观念，当个人利益和集体利益冲突的时候，我们会优先考虑集体利益。在国家、民族面临危机时，无数人舍小家为大家，比如在抗日战争时期，众多中华儿女为了国家的独立和民族的解放，不惜牺牲个人生命和家庭幸福，投身到抗日斗争中。还比如在抗击疫情的时候，医护人员冲锋在前，社区工作者、志愿者等坚守岗位，普通民众积极配合防疫措施，又比如排球赛场上的女排队员为了国家的荣耀，团结一致、拼尽全力。不难发现，这都是关系到国家的生死存亡，国家的荣耀和尊严的时候，我们的集体观念、集体荣誉感让我们迸发出强大的力量。在人类发展史上，智人能够胜过尼安德特人也是因为智人更懂得运用集体的力量。培养孩子们的集体观念当然没错，可是培养的方式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呢？

讲清楚“连坐制”和“集体观念”这两个概念之后，我们再回到课堂上某个学生捣乱影响到课堂秩序这个事情上。老师为什么不单独教育和处罚犯错的学生呢？原因大概有以下三点。一是，班额很大，有些老师没有仔细观察，根本不知道是谁捣乱，只好集体处罚，此谓糊涂老师。二是，老师认为整体处罚会让犯错的学生产生愧疚感，是自己让其它同学陪着自己受苦，以后要更注意自己的言行，避免对他人造成不必要的伤害。这叫杀猴儿给鸡看，此谓愚蠢老师。三是，老师认为一人犯错，大家一起受罚，为避免受罚大家会共同监督这些爱捣乱的学生，此谓懒惰老师。我发现这些理由中，完全忽略了那些一直遵守纪律的孩子的感受，他们明明那么听老师的话，那么遵守纪律 ，还免不了被罚，这不是连坐，又是什么？我们国家现行的法律已经完全摒弃了连坐制，成年人不用担心其它人犯错误连坐到自己，可学校里的孩子为什么还要承受连坐的伤害？

下面我挨个分析老师们实行“连坐”的理由。

班级学生太多，纪律不好管，总有学生讲话，影响正常的教学秩序。一开始接手班级，不了解学生的时候，老师可能确实不知道是谁讲话影响了班级。但“日久见人心”，时间长了老师们如果还不知道谁是班里最爱说话 ，最爱捣乱的人，还要集体处罚，是不是就失职了呢？每个孩子个性不同，管理的时候肯定要使用不同的方法，集体处罚简单粗暴，教室里确实立刻安静了。犯错的孩子接受处罚似乎是应得的，但没犯错的孩子的心理伤害谁来抚慰？！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大家都陪着受罚，那个犯错的孩子也许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因为大家都一样。

老师用集体受罚加重犯错者的愧疚心。要实现这一点，前提是这个受罚的学生在乎其它同学的感受。若是他们心中根本没有其它同学，对其它同学漠不关心，又如何会愧疚呢？现在的家庭普遍孩子少，很多家庭只有一个孩子， 这些孩子大多数以自己为中心，不关心他人。他们甚至连家人都不怎么关心，又怎么会在乎其它同学的感受？若是班里那些自己不喜欢的同学跟着自己一起受罚，他们可能还挺开心，自己做不到的，老师帮助实现了。就算他们产生了愧疚心，那就真的能从此改过了吗？上课违反纪律的学生大多数不够自律，他们的问题在于不能约束自己的行为。老师应该想办法让他们学会自律，而不是处罚，甚至集体处罚，这是让他们从此抬不起头吗？

老师们希望被牵连的孩子能一起来监督管理班里那几个捣乱的孩子。这个想法要建立在每个孩子都能认识到且有能力关心帮助他人。小孩子连自己都很难管理好，又有什么力量去管理他人呢？换一句话说，连老师都很难教育管理他们，其它孩子又如何能做到？！其结果是，大多数孩子被处罚后，私下里会去批评指责那几个孩子，这样会让孩子们之间的关系恶化，更不可能有老师期待的班级凝聚力。

我个人觉得校园里的这种“连坐”处罚就是老师教育的简单粗暴，伤害了所有孩子，也根本不可能培养学生的集体观念。孩子集体观念的培养可以通过开展一些需要很多孩子共同参与的活动来实现，比如运动会，篮球赛，文艺汇演等活动，这些活动都是冲着争取荣誉而去，孩子们自然有积极性。通过“连坐”处罚来实现集体观念的培养，恐怕还是抗日战争时期日本鬼子实现过，如今有些老师还在校园里实行显得可笑又可恶。

孩子是弱势群体，他们几乎没有任何能力反抗不合理的规定，他们只能服从，可是内心的伤害也许要花一辈子来治愈。作为教育者的老师们，在做任何决定之前，请运用我们的爱心和智慧三思而后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