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喝了一口奶茶,继续着上面的事:
过了中秋,我们就开始准备回迁到冬牧场,也就是现在居住的这个地方。
在我小的时候,为了照顾我,我们曾经在夏牧场度过一个冬天,一个让我们终生遗憾的冬天。
那里的冬天满世界都是耀眼的、明晃晃的、单调的白,整整一个冬天没有别的颜色。
家里的牲畜们只能刨开厚厚的积雪,寻找到一点点能吃的东西,没有水,只能舔雪。
那个冬天,我们的畜群遭受了灭顶之灾。怎么说呢,就是能死的都死了。好在还给我们留下了几颗种子。
爸爸整天站在雪地里唉声叹气,母亲的眼泪也流光了,简直来到了世界末日。
唉,真的苦呀!
从那以后,父亲决定,即使再苦再累,经历再多的磨难,也一定转场。
野马已经七、八天没有露面了,为了等他,爸爸又在次推迟了启程的时间。
那天,父亲骑着马又把附近跑了遍,也没有看到野马的一丝踪迹,垂头丧气的对我们说:他也许又回到野马群了吧!
我说:他肯定是想念自己的妈妈了!要不然连个招呼也没打就离开了,路途定是遥远,一时半会怕是回不来了!
爸爸沉吟了片刻,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我把这茬给忘了,七十有个妈,八十有个家。不等了,明天启程。
回冬季牧场的路断断续续走了半个多月,爸爸每天都四处眺望,仍然没有看到野马的影子,害得他独自坐在那闷闷不乐的喝酒。
由于路上耽搁了太久,回到冬牧场刚扎好蒙古包就迎来了第一场小雪。
早晨起来父亲巡视了一遍牧群,他期盼的野马还是没有一丁点消息,失望的他便喝起了刚从农户家新兑来的酒。也许是心情不好,也许是今年的酒酿得确实很差劲,尝了一口对我说:这酒喝着让人头疼,你去照看一下马群,我到屯子里看看有没有好一点的酒。
马群就在河西边那块地势低洼的河滩上吃着露在薄雪上面的白草。
虽然将要入冬,但透明的辽河水只结了薄薄的一层冰,潺潺的流动中有很多浑身近似透明的小鱼在水中尽情的嬉戏,像是无忧无虑的野孩子,完全不知道严冬的残酷。
如果不是马的嘶鸣,完全是愤怒的嘶鸣,我都不知道时间溜得这么快!
我远远的望见河滩上有两团燃烧起来的火,两团因愤怒而燃起的像要点燃整个草原的怒火。
河滩上,两头红马难解难分的撕咬在一起。
这一刻,父亲的期待终于变成了现实。
也许还是父亲说的对,野马根本就没有回家去见他的母亲,而是一直蛰伏在附近寻找机会,一个他能够让他主宰马群的机会。或许他也在刻意的躲避着我们,以便松懈老马王的警觉。
野马终于等来了机会,那就是经过长途跋涉的老马王现在已是身心俱疲,选择这个时候挑战老马王绝对是最佳的时机。
老马王虽然年龄偏大,但广袤的草原也练就了他丰富的经验和睿智的大脑。自从上一次野马落败以后,他就知道他们之间必然还会有一次你生我死的对决,失败者将失去这片草原,被这个族群永远的抛弃(自己也是击败老首领后成为这个族群的王者)。
做为一群之主的马王,不但要忍受旅途的艰辛,还要额外耗费大量的精力帮助主人维护好整个族群的安全,因为一路伴随的野狼群也尾随而至。
马王真的累了,他真想躺下来在草原上美美的睡上几天,但责任又让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时刻睁大眼睛警惕着新领地所有的不速之客。
果然,在北面的山口,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箭一般冲向了河滩,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胆怯。从那如飞的脚步和冷峻的眼神马王就知道这正是自己等待的对手。
经过一个夏天的煎熬,野马已经不在怀疑自己能否战胜老马王,而是胜利之后要带着这个族群远走高飞,回到自己生活过的那个无拘无束的草原上去,那里有广阔的蓝天,奔涌的河流,秀颀的白桦和耸入云天的松树林………
虽然早已相识,但这次见面马群的主人和未来的主人却是互相之间没有仼何的交流和寒喧,直接厮打在一起。此刻,他们的眼睛里只有敌人,为了夺取草原上王者的荣誉,他们都将使尽浑身的解数拼死一战。
老马王觉得,眼前这匹野马不仅比自己年轻时还要帅气,而且经过一个夏天的沉淀,桀骜不驯的气质和沉静果断的性格都成熟的出乎自己的预料。更可怕的是野马已经成为了智勇双全的对手,他不但准确的找到了自己的弱点___自己的体力不足,并且耐心的寻找机会来战胜自己。
四周吃草的马群都停了下来,年老的装作若无其事的偷偷窥视,而适龄的马儿早已按捺不住躁动起来,用蹄子不住地刨起衰草和积雪扬到空中,心里似乎早已背叛原来的主人,因为野马才是他们心仪的王子。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老马王的体力一点点用完了。头颅扬的不那么高了,四肢开始微微的颤抖,呐喊声也显得有气无力,全身的毛发淌着汗水,散发出咸咸的味道。
这个新的对手已经发现了胜利的曙光,他再也不想给老马王留下反扑的机会,在一次腾起撕咬之后,他用自己碗口大的前蹄重重的踢在老马王的肋骨上。
老马王挨了狠命的一击,忽然间憋闷的喘不上气来,两眼一黑,庞大的身躯重重的摔倒在草地上,腾起一片尘埃。
野马庆幸自己聪明的选择了这个时候来挑战这个强劲的对手,否则战胜这个对手还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其实他不知道,如果不是爸爸做了卧底,撤掉了老马王的精料,结果还真的是不好预料。
我望着躺在草地上的老红马,他的眼睛里流出的两串泪珠,对于他来说,失去了草原则意味着生命的终结。
我觉得父亲撤回精料的做法有点不人道,因为这并不是一次公平的战争。
当我抹去泪水寻找马群时,草原上再次出现了让我目瞪口呆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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