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成课》

米米第一次见到那个招生点时，玻璃门上的红绸还在飘。"智慧速成班"五个金字在阴雨天泛着冷光，穿西装的接待员递来宣传单，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免费体验两小时，不满意分文不取。"

同行的三个女生都笑了。哪有这种好事？但当她们走进那间没有窗户的教室，看到投影幕上跳动的股票代码精准命中次日行情时，谁都没再说话。体验课结束时，接待员盯着她们的眼睛："想永远这么聪明吗？"

米米报了名。课程不贵，分期付完的那天，她发现自己看财报像看漫画一样轻松，随手买的基金三天涨了百分之十五。她开始对着秒表做事：上厕所必须在三十秒内解决，刷牙严格控制两秒，连咀嚼都按节拍器来，三十秒吞一次。

"你不觉得奇怪吗？"室友林薇在微信上发消息，字打得飞快，"我妈昨天来电话，我居然算出她废话占了百分之七十。"米米回了个冷笑的表情包，觉得对方是嫉妒——林薇还在犹豫要不要报名。

三个月后，米米站在镜子前，发现自己颧骨突出得像刀削。她已经很久没买过新衣服，衣柜里只有三套同款灰色运动服。手机里的社交软件全删了，内存留着给课程视频。楼下的广场舞音乐传来时，她会烦躁地抓头发，那些杂乱无章的节奏让她浑身难受。

第一个出问题的是张倩。她在超市里因为排队多等了七秒，突然尖叫着把购物车掀翻，蹲在地上数地砖缝，手指抠得鲜血直流。医生诊断是重度强迫症，可她清醒时只会重复一句话："效率，效率。"

米米去看她时，张倩正对着墙壁写数学公式。阳光照在她脸上，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秒针跳动的影子。"你知道吗，"张倩突然开口，语速均匀得像机器，"昨天我算出来，呼吸一次用三秒最节能。"

这时米米才注意到，病房里其他几个"病友"都在做同样的事：有人用尺子量米饭颗粒，有人对着时钟摆动手臂，连眨眼都像设定好的程序。他们曾经都是速成班的学员，现在眼睛里只剩下数字。

走廊传来脚步声，林薇提着水果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她没报名，此刻却像见了鬼一样后退："你们...你们的影子..."

米米低头看向地面，正午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可那影子的手腕上，分明有个正在走动的秒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