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权与王权

神权与王权

——《洪范九畴》笔记

文/笑春风

公元前1046年农历2月，周武王亲率战车三百乘，虎贲（精锐武士）三千人，以及步兵数万人，与庸、卢、彭、濮、蜀、羌、微、髳等部族会合，开启了征伐殷商的战斗。由于商纣王先征西北的黎，后平东南夷，虽取得胜利，但穷兵黩武，加剧了社会和阶级矛盾。武王伐纣时，商朝因为军力不足，故武装奴隶以对抗周军，奴隶对殷商的残暴统治早已恨之入骨，阵前倒戈，殷商大败，纣王自焚于鹿台。史称牧野之战，殷商政权从此转入姬周。

两年之后，周武王访问原殷商大臣箕子（一说是纣王的叔叔，另一说是庶兄），询问治国之道（殷商为中原文明，姬周来自于西北偏僻之地，周武王应该是带着学习的心态向箕子请教吧），箕子向周武王推荐了治理国家的九种大法（殷商治国之道），后人归纳为“洪范九畴”。

人是群居动物，群居就必然会有一套组织、管理众人的规则，否则整个人群就会处于无序状态。因而，在长期的实践活动中，人们逐渐总结出了一系列的管理方式，并且使管理方式不断地完善与提高，形成统治的制度，以为统治者服务。洪范九畴大约就是这样的一个管理制度。不过，箕子却是从传说开始，认为是天帝赐给了大禹的神书（传说中河图洛书中的“洛书”），从而具有了神权特性，大禹治水因而能够取得成功。其反面例子就是大禹的父亲鲧因为堵塞洪水，把五行搞乱了，天帝震怒，没有把“洪范九畴”传授给他，结果就是被杀/流放。这就是洪范九畴的神性所在，威力所在，获得它就会成功，否则就会失败，让人产生敬畏之感。以下就是洪范九畴的总纲：

一、五行：水、火、木、金、土；

二、敬用五事：貌、言、视、听、思；用，以也；

三、农用八政：食、货、祀、司空、司徒、司寇、宾、师；农，勉也；

四、协用五纪：岁、月、日、星辰、历数；协，和也；岁，上年冬至到下年冬至为一岁，到战国时与年字同用。

五、建用皇极：皇极，君王进行统治的准则；

六、乂用三德：正直、刚克、柔克；克，取胜；乂，治也。

七、明用稽疑：卜筮决疑；雨、霁、雺、圉、克、贞、悔。

八、念用庶徴：观察众多的征兆，以决定行动的方式和方向；

九、向用五福，威用六极：五福为寿、富、康宁、攸好德、考终命；六极为凶短折、疾、忧、贫、恶、弱。

奴隶社会时代，人们相信君权神授，君主行驶的也是天帝赐予的一套规则，天帝不可能直接指导地上之大众，因而需要一个在天地之间沟通的人，这个人就是君王，天帝将治理准则交于君王，再由君王来实施管理。“建用皇极”就是这一大法的核心，按照“于帝其训”建立了一个至高无上的统治准则——“皇极”，以保障“天子作民父母，以为天下王”。所有臣民都要绝对遵循“皇极”。君王要谨守这“皇极”，不可违背上帝所安排的“彝伦”（常理），遵循“天人感应”之道，注意君主自身应该做好的事情（如五事，卜筮等）。第六章中，“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辟，就是君王。君王是唯一拥有权力赐予别人五福，只有君王可以给予人民以惩罚，也只有君王才可以享受锦衣玉食。大臣不能有这些权力，大臣一旦拥有了这些权力，就会危及王室，倾覆国家；百官就会走上邪路，民众就会以下犯上。这就决定了君王拥有的绝对权力，来自天帝的神圣权力。

这是殷商时代统治阶级的统治大法，大约是箕子总结了殷商600多年的统治整理出来，抑或是前人总结出来，箕子在周武王咨询的时候拿出祖宗们的治理之道，推荐给新晋的君主。九种大法都是针对君王应该采取的统治之术，我的感觉就是“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例如“乂用三德”中，“沈潜，刚克。高明，柔克。”沈潜，指的就是沉在下层的庶民，需要采用强硬的方式统治；高明，指的是显要贵族阶层，采用的是温和的统治方式。有什么疑难，也是“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此处的“庶人”也是指的一众官员，底层的叫做“庶民”。殷商是一个奴隶社会，庶民大约就是一众奴隶及其更下一层的吧，没有地位，没有自由，没有话语权，任由奴隶主买卖的一群民众。

这是一部统治大法，也是一部奴隶社会时期总结出来的管理规则，为了让其拥有合法性，引入了天帝授书的神话，增加其神秘性，以便所有民众遵守。这种专制的法条，在后世得到不断的完善与强化（例如在周代增加了德政），专制也就伴随其中，推行了3000多年。

PS：第三章“农用八政”，《左传·成公十三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此处排序1和2的却是“食、货”，祀排序3，师排序8，也就是最后一项。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孔圣人的修改，《论语·颜渊》12.7孔圣人说了，治理政事在于“祖师，足兵，民信之矣。”但当子贡问不得已可以去掉的是哪一项的时候，孔圣人首先说的就是“去兵”，不要军队，也就是军队排在了最后了。

第五章“建用皇极”中，四次提到了“庶民”，并且提到“凡厥庶民，有猷有为有守，汝则念之。”（凡是庶民，其中有贡献有才能有操守的，你就要记住他）不知道是否是对民的观察和使用，殷商时期，也出了伊尹和傅説（yue）两个奴隶辅佐殷商的故事，伊尹辅佐成汤、外丙、仲壬、太甲、沃丁五代君主五十余年；傅説辅佐武丁中兴（但《今文尚书》未见到有片言关于傅説的记载），成为了殷商时代的圣贤。也许这些故事，让殷商时代的君主们对奴隶还是具有一点尊重之心吧。M�0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