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花姐，你说事情有分对错吗？”过了好久，余菲缓缓地抬起头，看着花姐，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这个怎么说呢。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花姐好奇的问。
“不是很多时候，很多事情，有人会说，这样做是对的，这样做是错的。我们需要做对的事情，不能做错的事情。”余菲好像很有道理的说着
“你有具体的事情吗？如果没有具体事情，我不知道如何区分呢。”花姐说话，总是这样不急不缓的。
“就比如，我喜欢Ray，还因为他这么痛苦，按现在世俗的观念，就是错的。”余菲说完，怯怯地看着花姐，等待着接下来花姐的评判，这样是错的。
“那世俗的观念，对的是什么？”花姐问了一个好像大家都知道的问题。
“既然已经结婚了，就应该对家庭忠诚，就应该好好过日子，就应该支持老公的工作，就应该习惯婚后的生活，不应该被别的男人吸引。”
“原来世俗的观念里有这么多应该。你自己的看法呢？”
“我的......”余菲似乎有些犹豫，低下了头，看着手中的杯子，双手不停地在杯子上擦着，好像上面有什么，要擦掉一样，过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
“那通常谁会跟你说这些世俗觉得应该或是不应该的话？你这样做错了，错的事情不能做，要怎么做才是对的。”
“我父母啊，我老公啊，还有领导，还有外面很多人啊。”没等花姐说完，余菲就脱口而出。
“他们说你这样做不对的时候，你是什么感受？”
“有时候，我觉得他们说的挺有道理的。有时候，我会觉得那是他们认为的，可是他们一定认为自己说的就是对的，这时候我就会很烦，不想听。”余菲好奇，自己怎么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这话她从来没有如此直接的告诉过别人。
“如果一个人说的，是你不认可的，还非要让你认可，这是挺让人烦的，我想谁在这时候都不想听。所以你不想听的时候，你会做什么？”花姐似乎对余菲有很多好奇，就是不直接回答她，反而问了她很多问题。
“我就假装在听，听完以后，我还是该干嘛干嘛。”余菲心里想，天呐，我就这样再一次说了实话。
“也就是，如果你在遇到自己的想法和别人的不一样时，你就忍着，让别人说，然后自己转身还是按自己的想法做。”
听完花姐这么说，余菲好奇，为什么花姐不责怪她。于是，她似乎胆子更大了些，说的更多了。
“是的。我从小就是这样的。我爸妈跟我说好好读书，不要谈恋爱。他们说的时候，我就听着，但是他们又不能时时刻刻看着我，我在学校该谈恋爱还是谈恋爱。”
“但是你谈恋爱，他们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没有谈恋爱，是吗？”
“他们当然不知道，怎么能让他们知道。他们一直都以为我很听话。”
“所以，他们一直以为你很听话，你让他们以为你在按他们的意思，成为他们想让你成为的人。你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们，你不喜欢这样。所以直到现在，他们还会对你的人生进行安排，让你继续做他们希望的女儿，或者老婆的样子。而你只有在背地里悄悄地做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比如，这次你喜欢上Ray，这件事他们不知道，是吗？”
“当然，怎么能让他们知道。所以我觉得很对不起我父母，他们知道了，可能会对我很失望。我也觉得很对不起我老公，一般别人都是家里男的出轨，而我却喜欢上了别人。我也觉得很对不起我公公婆婆，他们为我们结婚的事情也付出了很多，而且对我也很好，如果他们知道了也一定会很失望。”
“看来你要对不起的人很多，因为你没有成为他们希望的样子，你瞒了很多他们觉得不应该做的事情，令他们失望了，觉得很对不起他们。”
“是的，我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总是考虑别人的感受，考虑这样，别人是不是喜欢，是不是高兴。但又忍不住，偷偷地做一些违背他们意愿的事情。”
“那些违背他们意愿的事情，都是你想做的事情吗？”
“是的，都是我想做的。而且在做的时候，我会觉得很开心。可是现在，即便做我想做的事情，也不觉得开心了。我不知道为什么？”
“你想做的事情，有多少与他们希望你做的一样？”
“很少。”余菲想都没想就直接回复了。
“如果这样，就是说你想做的事情，多数违背他们的意愿。做了，就算他们不知道，你也觉得令他们失望了，很对不起他们。看起来你怎么做都不会开心啊。”
“好像是的。那我该怎么办呀？”
“我不知道，你该怎么办。我还有个问题很好奇，为什么你要考虑别人的喜不喜欢，高不高兴？”花姐就是不直接回答余菲的问题，好像她真的也不知道。
“如果他们高兴，他们就不会对我失望了。我好像觉得，我是不可以让他们失望的。我想起来小时候，我爸跟我说，要考98分以上，如果我考虑96分，回家我爸会用拖鞋抽我的脸，如果我考92分，回家我都不敢说，说了怕被打死。所以我尽量考到98分，这样就不会被打了。”
“所以，如果令人失望，是会被惩罚的，会被打的，已经成为你内在的一个信念了。”
“可现在他们也不会打我了。”
“当然，你现在在理智层面很清楚的知道，现在没有人会打你了。但是在你的内在，令父母失望会被打的，已经被内化成你自己的信念了，时刻在提醒你，即便在现实层面，已经没有人会打你了。”
“那我该怎么办？”
“你这是第二次问我，你该怎么办了。我也不知道，你该怎么办？我这个回复，令你失望吗？”
“有一些，我以为你会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不好意思，我令你失望了，不过也只能令你失望了。你是希望我像你父母这样，直接告诉你，你该怎么办吗？然后你按我说的去做，做我觉得对的事情。”
“我好像不希望这样。”余菲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眼神中有什么正在迷茫中诞生，像是要冲破那迷茫。
花姐没有说任何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温柔而耐心的等待着。她知道，此时不需要说什么，特别是道理。此刻最需要的是给余菲时间，允许她内心的领悟，以自己的方式和节奏慢慢地呈现。
酒吧里的音乐依旧这样松松散散地飘荡着。早来的一波客人已经有人走了，又新的客人进来。而在这吧台的一角，依旧坐着两个女人。
过了许久，花姐问：“你之前问Ray的事情，是对还是错？你刚刚说了别人认为的想法，你觉得他们都会认为这是错的。当问你自己的想法时，你说不知道。如果不考虑会不会令别人失望，你自己的想法是什么？”
“我会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这种感觉让我很舒服，也很渴望。”
“是的，这就是你想要的。记住这种感觉，这就是你想要的。如果不发生Ray的事情，也许你也不会发现，原来你如此渴望这样的情感。”
“是的。我经常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我不需要有人关心，我一个人也是可以的。这叫独立。做女人也是要独立的，不能总是想着依靠父母，或是依靠老公。”
“你刚刚说，你给自己洗脑说不需要别人关心。你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自己不需要？”
“因为要了也得不到啊！如果要了也得不到，那多痛苦，还不如不要了。”
“你是说，你老公不能给你，你想要的情感支持吗？”
“是的。他说情感是没有用的，他不需要。我曾经跟他说过，要过，可他直接说给不了我。后来时间久了，我就开始给自己洗脑，也告诉自己，情感是没有用的，我也不需要。”
“现在看来，Ray的这件事像是一个警报，告诉你，夫妻之间情感是很重要的，不是头脑说不要，就可以不要的。”
“是的。这件事让我发现，原来我是有情感的，我也需要有人来关心我，而且这需求非常强烈。”
“看来我们需要感谢，你喜欢上了Ray，让你更清楚的看见，自己婚姻中出现的问题，已经到了不能视而不见的地步了。”
“好像是的。”余菲嘴角露出浅浅的尴尬一笑
“如果这样的话，你说，这是一件事，是对的，还是错的？”
“这......”
“很多事情的发生，都不能一概而论的说是对还是错。你现在婚姻关系中出现的问题，这是你跟你老公两个人的事情，找他谈一下吧。我想你们俩在最初认识的时候，也是彼此喜欢才在一起的。”
“是呀，如果能一直像最初认识的时候就好了。”余菲感叹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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