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一个’穷‘字,改变很多人的命运!”雨桐叹息一声,想起了十多年前,自己上高二的事。
一九九一年冬天,夜很黑很静。波湖县一中高二(6)班鸦雀无声,几个白色的灯泡在教室顶部挂着,发出桔黄温暖又充满希望的光。六十个十六七岁的少男少女,聚精会神地在自习。九点钟的下课铃声叮铃铃地响了,走读的同学们静静地收拾好书包,轻轻地走出教师。不一会儿,教师里只剩下十几个住宿生,他们还在认真地学习着。
陶雨桐是属于住宿生,但没有在学校住,只在学校吃饭。因为学校的宿舍条件不是很好。她住在学校旁边的一个堂姐家中。
陶雨桐收拾好书包,准备走,又放下书包,面对她后排的男生坐了下来。那男生个子很高,皮肤黝黑黝黑。
“曹楠,你家里出了什么事吗?自你请了几天假回来,整个人好像变了一样哦。”陶雨桐小声说,怕教室里其他同学听到。
“没什么事。”曹楠小声应着,仍低着头在本子上写着字。
“肯定有事。以前你很开朗,经常和我们讨论题目,有时还讲讲笑话的。现在总是沉默着。和书记说说,说出来心里会好过点,说不定我还可以帮到你。”她是班里的团支书,同学们都叫她“书记”。
“我父亲去世了。”曹楠抬起头,看了陶雨桐一眼,又低下了头。他脸上写满悲伤和忧郁。
“对不起!”陶雨桐突然不知说什么好,她不会安慰别人。
“我父亲去年还好好的,后来突然得了病,家里的积蓄都用完了,还借了很多钱,最终他还是走了。明年我可能不上学了。我想出去打工。”曹楠低着头,很小声地说着。
“啊?那多可惜!”陶雨桐惊叫了起来。班上其他同学都被吓得回头诧异地看着她。
“雨桐,走了,等下学校关门了。”晓莉背着书包在教室门口喊,她的两条长长的辫子在耳边斜斜地垂到肩前。
“快了,再等一分钟。”雨桐对着晓莉笑了笑。
“不要急着做决定,大家一起想办法。”陶雨桐对曹楠说,“明天,我们再聊。我走了。”说完,她背起桌上的书包,走出了教室。
“他怎么了?”晓莉疑惑不解地问,两人边走边聊,走出了校门。
“他父亲去世了。”雨桐有点伤感,“他说明年可能他不上学了。”
“唉,他成绩那么好,不上学真可惜。”晓叹息一声。
“我到了。你路上小心!”雨桐对晓莉说,然后站在那看着晓莉走远才走进堂姐家的后门。
“桐桐,热水在厨房的锅里。”姐姐在楼上说。
“好,你睡吧。我也很快睡了。”雨桐大声说。堂姐早上要起得早,所以睡得也早,但她每晚都要等雨桐回来了,才睡。雨桐住一楼。一楼还有一间房租给了高三的复习生住。堂姐的年纪可以当雨桐的妈,但按辈份是姐姐。她没有生女儿,很是喜欢雨桐。她有三个儿子,大儿子比雨桐大两三岁,高中毕业在家待业,小的正在上小学四年级,二儿子在省城读技校。
堂姐喜欢雨桐,把雨桐当女儿一样,堂姐夫则喜欢开玩笑,总说要雨桐做他儿媳妇。雨桐知道姐夫是开玩笑,也总是笑而不语。
雨桐和他们的大儿子也谈得来,但两人也就是谈得来点,并没有其他什么感情,所以在一起说话甚至在一起吃饭什么都没有什么难为情或是尴尬的。
反倒是他们的三儿子,看到母亲对雨桐那么好,父亲又经常开玩笑说雨桐是他的嫂子,他对雨桐就像是仇人一样,和她吵架,故意锁她的房门,让她进不去。雨桐也只能是笑笑,没办法,人家还是小孩子。
雨桐在厨房弄了热水洗了脸,洗了脚,想再看会书。但怎么也看不下去,她想到曹楠不能上学的事,心里很不舒服。
曹楠和自己一样是乡下考到城里来读书的,分数是很高的,不像城里的孩子,不到四百分都可以上波湖一中。他们乡下的孩子要上波湖一中要考到四八十分以上才可以。
所以她考上一中,父亲没打算让她读时,才会有那么多老师来劝父亲,让她读书。因为,以他们这样的成绩,一如既往地努力,那上了这一中,就是一只脚踏进了大学门了。
“明天和班长东东说说,让东东和曹楠聊聊,他们都是男孩子好沟通点。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发动班级甚至全校给他捐点款,让他度过难关。他不读书太可惜了。”陶雨桐这样想,笑了,拿定了主意,想办法帮助曹楠。
第二天,陶雨桐抽时间和班长东东说曹楠的事。班长一听,马上说:好!我去和他聊聊,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最后的结果是,在经得班主任同意,他们高二(6)班班委和陶雨桐一起发起了一次捐款行动,然后在一个周六的下午,他们班委和团委把捐到的款项一起送到了曹楠家中,并鼓励他好好学习,不要放弃上学。
班主任也和学校讲了曹楠的事,学校也答应帮他减免学杂费。这一群可爱的同学们,当年就是那么的纯洁和善。
一年后,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陶雨桐身上,她的母亲突然病重,她不得不退学回家照顾母亲,照顾家人们的生活。她没有告诉任何同学,只有晓莉知道。
当开学了,她没有去学校,她的位置是空的时,同学们才奇怪”书记怎么没来上学呢?“”好想她啊!“曹楠得知陶雨桐没能来上学的原因后,心里很难过,自责了很久,觉得自己帮不了陶雨桐。
其实,当年陶雨桐退学时,班上的同学也想帮助她,但她拒绝了。开学一个星期后,班长东东还有班委的其他同学,买了很多水果在晓莉的带领下来到了陶雨桐家。他们劝说她去学校读书,说差一个学期就高考了,现在放弃太可惜了。
“我们可以捐款,我们已经和班主任李老师说了,请他和学校说,减免你的学杂费。”班长东东说。
“干活?我们放假来帮你。”
“是啊。我们都来帮你干。”同学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陶雨桐很感动,但是她拒绝了同学们的好意。她知道同学们能说到做到,可是这些对于她来说,是杯水车薪。
她每天要照顾妈妈的身体,要照顾全家老小的生活,这不是同学们能帮的,她家缺的钱也不是同学们能捐款来的,同学们哪有那么多钱捐。
她想起父亲同她说的话:雨桐,要是你妈身体不好了,这个家就交给你了,我怕我到时连自己都管不了。雨桐默默点头,可心里说:爸,如果你失去了妻子受不了,可我没了妈,我又怎能受得了。
可是,她什么都没说,她知道父亲已经很累才会这样说。她没去学校读书,但同学们的情同学们的善良她永远记得!
曹楠考上了大学,但他把机会留给了上高中的妹妹,放弃了上大学,在县城找了一个临时工做,他觉得他是一家之长,应挑起家里的重担。
后来在国家冬季征兵时,他和母亲妹妹商量去当兵了。在部队时,他刻苦训练,成了一名合格的军人,本来想考军校,但因为母亲的身体,他退伍后又回家了,在县里工作。
在部队时,他得知雨桐去滨城打工了,问到了雨桐的地址,给雨桐写过几封信,但雨桐都是淡淡地回信。所以,他退伍回家后,便没有再和雨桐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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