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生活】换一种姿态去生活

            换一种姿态去生活

                  ——读付调娥散文系列

              山乡初识，微雨蒙蒙

      山路曲折，雨雾缭绕，窗外的山峦村舍都隐没在雨幕中。

      车内气压有些低，听闻了此行去拜访的是一位农民作家，好奇和猜想在脑海翻涌。微信公众号搜索她的一篇旧文《我的文盲父亲》，索性读起来，朴实而真挚的文字立刻吸引了我。父亲说：“人这一辈子，要遇多少难事，有了事就想办法，莫动不动就使气，就放弃。”付老师骨子里的韧劲和对生活的不屈服正是父亲这句话的真实写照。

        不觉间车子停在一处依山傍水的村道旁，一对中年夫妇正在门口张望，见我们下车，他们立刻上前迎接。消瘦的面庞和公众号中见过的短发，有岁月沧桑磨刻的痕迹，也有一般村妇没有的从容，小楼依山而建与房屋一侧相连的坡面是水泥夯实垒砌加固了的，看样子建房成本挺高，这房子修得不容易。楼梯间转角处一间房设置了烤火炉，是那种节柴炉，玻璃面板擦拭的很干净，中间水壶呼呼冒着热气，应该是等候多时了。

        坐定后李馆长说明来意，按照我们此行目的和付老师聊起了她的创作经历。付老师说她17岁初中毕业，曾经写过一篇文中叫做《穷快乐》的散文发表于消费者导报上，后来还创作过一篇小说《山沟人家》，没有发表但是得到了编辑的回信。由于生活的拉扯她间断写作数年，直至2022年疫情来袭，她在村委会上班，期间在紫阳文艺上开始发表文章，写作的激情再次点燃。至今发表散文作品50多篇，均在2000字以上。曾经的画家梦换了一种姿态展现于读者面前，以文字去描摹生活。

        二楼一间向阳的书房敞亮亮地，书桌背对窗户。书架上的各类图书舒适安逸的整齐排列，这其中有许多是作为自我奖励而购买的，比起新衣服她说她更喜欢买书。每天清晨五点左右书房窗外微漏的晨曦中她便开始一天的创作，静谧的书室弥散着生命花开的芬芳，指尖如音符跳动奏响着山乡朝夕更迭里的烟火变奏曲。

        不善言谈的男主人陪我们聊着家常，不一会一桌丰盛的饭菜就上了桌，鲜香入味的炒土鸡、软烂咸适的炖腊肉，还有时令的蔬菜。男主人因为喝了酒话多了起来，他是上门女婿，夫妻俩有一个女生女也有成人在外工作，平素里男主人也需出门打工。流水潺潺，鸟鸣山幽，付老师在这清静的小楼里与书为伴，文学与生活，艺术与烟火本就是融通一体的。短暂相聚，震撼一词似乎不能适恰地形容我的感触，更觉得像手工炒制供自己解渴解乏的山茶，汁水浓烈而回味悠长。

                品读佳作，情意绵绵

        品读九号系列作品总体印象，一个人是会凭借了点点滴滴的物什，憧憬到一大堆悠远陈旧的事上去的，所有的情愫也就成了荷叶上的露珠，晶莹剔透。线索清晰，以小见大。

      《烙印》是令人印象深刻的作品，痛觉与磨砺以残忍的方式激荡在逼狭的车厢，时空转变、岁月流转，镜头似的切换，曝晒伤痛，而又与生活叫板，“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报之以歌。”血肉之躯所释放的能量无以用任何精密仪器称量。冷遇、无助、落寞搅动着生活里被遗忘的角落。“我洁白的鞋子踏在坚实的土地上，铿锵有力，活着这条路本不是很长，我要慢慢的走。”这是“烙印”遇强则刚的誓言，是弹断了一千根琴弦的痛苦绝望而不灭的斗志，只要不停下来就总有希望的勇气。内心的挣扎，筋骨坚挺地咯咯作响，一只蚊子的袭击已然成为绝望孤独中的慰藉。翻完七七四十九个身，天边发白，谁人不曾有过不眠之夜，这种动情的描摹刺入人心。在痛觉的神经中注射一针氯化钾，痛到浑身每一个毛孔和细胞，又在疼痛的间歇处开一朵朵狗尾巴花。描写生活的苦难，又在困难深重里讴歌欢乐。

      《铜陀螺》里泡饼的诱惑，牛圈教室的委屈，偷卖铜陀螺的惴惴不安，父亲无言的呵护。用大量曲折绝妙的心理描写，引发共鸣。《童年》里为看电影翻山越岭，失望而归的狼狈，因说谎遭惩罚的无奈。“没有电影看的童年单调得如同臭水沟的那潭死水。”那是贫瘠土地上痛苦与欢乐交织的最珍贵的记忆。《柴火炉》生发温情的火苗，“蝉壳似的粗茶叶”“炖猪蹄”“碱水馍馍”“灰炒黄豆”飘香了童年的记忆。读者在以上三篇作品中体会到的是质朴的温情，匮乏贫穷是特殊年代山乡村落的普遍面貌，鲁迅《社戏》中的平桥村；贾平凹《一颗小桃树》中商洛丹凤一个不知名的偏僻小村；路遥《平凡的世界》中的双水村；《活着》里20世纪中叶的农村城镇。写童年回忆于作家而言定是绕不过的情结，在苦涩里包裹甜蜜，在忧愁中展露欢愉，每一处风景都历历在目，每一段故事都刻骨铭心，每一个人物都鲜活生动。《铜陀螺》里的堂哥像脚踩风火轮一般背着我风跑，热情善良的少年跃然纸上。

      作者常在文中提到“体面”一词，在整洁的房间“体面”地烤木炭火；原本没打算大哭一场的，为了造作得更逼真，已顾不得体面了。生活的体面时而被踩进泥地里，然而瘦弱的身体里根植了最高贵的体面。文章陌生化的比喻是自由生长的另类美，“蝉壳似的粗茶”“白昼一拉开帷幕，天空就张开了翅膀”“看到老板从圆筒纸包里往外掏泡饼，就已经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那是一种心灵的幸福抵达。”“我们不像是去了趟小卖部，如同去闯荡世界一般。”“两条腿软绵得像丢进滚水中的面条。”来源于生活的真实体验，更是对文字敏锐的触感，是女性所特有的细腻清丽。没有被范式化、训练化，自由呼吸，顺势而为。

        是漫山遍野生长的狗尾巴草、野菊花，是与自然同气连枝的野山茶，抵达心灵的幸福，芸芸众生苦苦追寻。她在文字的田园耕耘、播撒、收获，静候幸福来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