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小学四年级,马上要进行第一学期期末考试的那几天,那应该是我第一次看着本子上记下来的同学嘴里最喜欢我的数学老师在课堂上着重讲了几遍的有难度的数学题第一次深感无聊,那时候不知道这就是抑郁,只知道很烦躁,坐不住了,不想考试,也不想再看这些题了。
我坐在姥爷家的椅子上来回翻看着那三四道需要记住的题型,心生厌恶,想搞砸一切。
在考试前老师反复讲的题就说明这次考试必定会考其中一道,这个规律大家上了这么三年多的小学大概都摸清了,我是听出了老师的语气,知道肯定会考,同时也因为猜出了考试的内容陡升厌恶之感,没意思,没意思透了,全都被我看穿了,一点挑战性也没有,兴趣全无。
眼睛在解析步骤上上下来回扫视,心早就不知去了哪里,烦躁得很,恨身子被固定在此处。
视线停留在最难的那道题上发了会儿呆。
每年一入冬,我都会穿奶奶手工缝制的小棉袄,暖气烧得一般,我穿着小棉袄也不觉得热,客厅里只有我和姥姥两个人,能听见里屋钟表秒针的滴嗒声,我知道准点的时候那老钟表会报时。
抬头扫视了一圈客厅,深褐色的老旧饭桌和柜子,没有我的时候就存在于这屋里了吧,没有新的物件,都是我看熟了的。那柜子和桌子还有那窗台上的花盆一直都那样规规矩矩地摆着,从未挪动过。我长叹一口气,怎么这么无聊啊,好憋屈啊,什么时候能有点新的意思呢。
想穿着小棉袄出去跑一跑,凉快凉快,透透气,我还从来都没单穿过棉袄出门呢,每次出门都要在小棉袄上再套一件厚厚的棉衣外套,真累,冬天身上太重了,穿得又厚又繁琐,我想轻巧一点啊,外面哪有那么冷呢。
外面阴沉沉倒是真的,这几天都是阴沉沉的,我记忆中元旦前后好像总是阴沉沉的,天黑起来黑得也沉,被冰冻住的大地毫无生机。就盼着一场雪,所有人都盼下雪,下场雪就能敞亮一点了吧。哦,下雪就能打雪仗了,但班里的同学一感冒老师也不让大家出去玩雪,哎,还是没意思。
阴沉沉的天,每天早上还要到点上学晚上到点放学,疲倦了,我来到这个世界第十个年头了,我想了解的好像都了解到了,这世界真是没什么新意了。在这个小小的厂子里,日复一日地上学放学,吃饭睡觉,连我最爱做的数学题也变得如此无趣,都是为了考试,考试还动辄告诉你要考的内容,上学真是无聊透顶。
冬天,秦岭淮河以北的北方有暖气,北方人是习惯性不开窗户以保持住屋里的温度,但姥爷家的窗户并不算严实,会有冷风从窗户的缝隙里吹进来,我有时会专门站在窗户前去感受那点冬日里泠冽的风,冰凉凉的,大人们看见了会说:“哎呦,这孩子傻呀,可别站在窗前,那有风,到时候吹感冒了。”我倒不觉得风冷,可她们总那么说,我很长一段时间都认为风是邪物,很可怕,是专门来害小孩的。
可我这会儿好想出去吹风。
本子上的数学题是用钢笔记下来的,三年级开始我们就已经使用钢笔写字了,灌的是墨蓝色的钢笔水。但我很不喜欢墨蓝色,我更喜欢浅蓝色,可老师非让大家统一用墨蓝色的墨水,只能照做,不能不同。
浅蓝色多清爽,为什么不能用浅蓝色的钢笔水,这个问题一直想问当时的老师,墨蓝色让我每天看自己写出来的字厌恶了那么多年。
此刻,眼皮子底下这些墨蓝色的数字我看得太久了,突然就不认识了,它们一笔一画一个个变得奇形怪状,成了鬼画符。渐渐地,这些歪七扭八的符号聚在了一起,汇成一个黑洞,我盯着这团黑漆漆的东西,洞就越变越越大,于是我就掉进了这个黑洞里。
从幼儿园起我最感兴趣的也就是数学题了,这才学了几年它就变成了让我抑郁的黑洞。看透了,做烦了,烦透了,好想把本子撕烂,把这些题全部划掉,让所有的符号都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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