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样的年味

    儿子终于放假了，我和先生接到他。或许是久在樊笼里的缘故，一路上他像只脱笼之鹄，别样兴奋，一会聊专业选择，一会聊中美关系。我提议说：＂爷爷奶奶都半年没见到你了，不如我们去那吃晚饭吧？你不是还跟爷爷有约吗？＂提议立马得到响应，我们过家门而不入，直奔爷爷奶奶家。

    一阵寒喧，一顿美味佳肴过后，儿子揽着爷爷的肩，径直来到火炉旁。＂爷爷，你今天要跟我讲的文化大革命的故事准备好了吗？＂＂准备好了！准备好了！＂爷爷一边笑着，一边拿出一根烟。小家伙懂事地找来打火机，殷勤地点上火。爷爷很是受宠若惊，也更乐了。年过七旬，爷爷的身子已不再硬朗，出门的机会渐渐少了，只能眼巴巴地等着晚辈们上门来看他。今天得到通知，说孩子们要回来，就提前扯好了充足的猪草，也没去河边钓鱼，在家静静等候孩子们的到来。

    等爷爷的烟点好了，儿子早已搬来凳子坐好，只等爷爷开讲。＂从哪里开始讲呢？＂爷爷有点犯难，毕竟文化大革命长达十年之久，作为亲身经历过的人来说，故事太多，感想也太多！＂我们以前历史课上讲到这个专题，老师说那时没有言论自由，就从这开始吧！＂小家伙跟爷爷提供了切入点，爷爷精彩的故事就真的开讲了。

    记得儿子小时候就特别爱听故事。那年暑假，他和他弟弟一块回老家，爷爷奶奶都高兴坏了！刚刚坐下，儿子就缠着爷爷讲故事。那时爷爷口才极好，随口就能编出好多故事。听到精彩处，他还要叫停爷爷，提出心中的疑问。爷爷便水到开渠，顺着他的好奇心，作出令他满意的回答。儿子听得津津有味，爷爷讲得绘声绘色。到了晚上，说是故事还没讲完，两个小家伙便要留下来过夜。

    夏天的夜晚，等暑气消散，等江风吹来，空气已不那么燥热。爷爷说，该去睡了！两个孙宝宝便簇拥着爷爷去卧室。三人一床，两个小家伙各伴左右。入睡前还要将白天未完的故事说完。讲着讲着，爷爷想翻个身，便侧向一边，另一边的小家伙便开始抗议，说是对着谁讲就是偏向谁。无奈爷爷只好又将身子侧过来，那一边的小家伙又不干了。后来还是我儿子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爷爷，你就对着天花板讲吧！这样对谁也不偏心。＂爷爷只好平躺着，对着天花板讲述未完的故事，直到旁边的两个小家伙渐渐进入梦乡……

    爷爷文化大革命的故事仍在继续，儿子静静地听着，偶尔还打断一下，提几个问题。这时，烤火屋里不知不觉挤满了人，那些吃饭后本该组牌局的人也都来听故事。听众增多，爷爷更加兴奋。随着年事已高，能有年轻人陪他聊天，听他讲故事，那简直太荣幸了！近年来，一年或许只有过年这么一次了。为了一年一次的开讲，他要准备一年！期盼一年！

    故事持续了近两个小时，儿子意犹未尽，爷爷已感觉有点累了，宣布故事以后继续。奶奶提着一壶刚泡的热茶，逐个跟大家添茶。爷爷乘兴说到：＂孙宝们都很爱学习，这是好事！你们大人们要注意培养。＂我们都连忙点头称是。

    我知道，大年里，我爸又将迎来一批听故事的人。他的侄辈，孙辈们都喜欢听他讲那过去的事。凡听过他故事的人，都被他嘱咐要好好学习，好好做人，都从他那里获得了满满的正能量。如今胡氏大家族的后生里，大学生比比皆是，甚至还有硕士，博士。他们每次回老家，都喜欢去和我爸聊聊。时代在变，生活在变，可向上，向善这两点永远都不会变！

    过年了！我嗅到了不一样的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