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杂忆

作者: 滋小然 | 来源:发表于2017-01-21 18:08 被阅读169次

岁末年根,每个日子仿佛自带喜气,成了办喜事的黄道吉日。你听,一阵阵或近或远的爆竹声,不时响起,在晨间,在午后。仿佛看到,咱中国人最重要的日子---春节,正一路小跑,一路气喘吁吁,快要触到你我的鼻子尖儿了。

过年杂忆

都说过日子需要仪式感的,在所有散发浓浓中国味儿的节日中,过年是咱中国人最隆重最幸福的仪式了,尤其是对于孩子们来说。

说到孩子们爱过年,脑海里的画面一下子切换到我小时候,那些与过年有关的日子.....

那时的日子远远不及现在富裕,甚至显得有些贫穷。但爱孩子,是天下父母唯一一件不用商量就步调一致的事了,任何时代都一样。

无论那年收成好丑,到了365的尾巴上,吃的,用的,尤其是关于孩子的,马虎不得。一双双新鞋,都是妈妈一针一线缝制好的。剪鞋样,糊布层,纳鞋底,上鞋面。鞋面是双层条绒的,夹层里面塞满当年新摘的棉花,挑最柔最软的,暖我娃的小脚丫。

那样的一双棉鞋,比如今从商场买的任何一双鞋子都暖和。妈妈温暖粗糙的双手,已将爱的温度密密缝进每道纹理间。踩着这样的鞋子,我们不畏任何严寒。

记得幼童时期的寒冬棉衣不像现在一件头的模式,或厚厚的羽绒服,或者暖实的棉袄。它是有两部分组成的,一件内胆式的棉袄,往往是暗色粗布,有衬有里,夹着厚厚的棉絮,旗袍式小紧领口。外面需套上一件花布褂,这才是我们真正在意的美丽。

外褂的布料是妈妈赶集早早挑好的,带着孩子去村子里一家手艺很不错的裁缝店。记得妈妈会叫他瞿大哥,一个白白静静的年轻男人。身子骨属于那种玉树临风型,腰微微弯弓,估计是长年累月低头,量布剪裁,坐在缝纫机前弯腰踩踏的缘故。

我像个小木偶,瞿大哥捏着白底红字的软尺,在我前面比划量测,左右上下。又扳过我的身子,转过去,后面又是一番左右上下的测量,并用或粉,或白,或黄,或蓝的粉饼在那件铺开的布料上,划着一道又一道的线。

离开裁缝店,小小的心已经开始期待了,期待那块花布的华丽转身,变成一件美丽的衣裳,期待她穿在我身上产生的惊艳。在那个一年到头不见新衣服的岁月,年底的那件花布褂如一朵怒放的花,散发出不可抵抗的诱惑。

等啊等啊,盼啊盼啊,终于等到过年,终于能穿上新鞋新衣了。我们小孩两个三个地结伴拜年去,挨家挨户,蹦蹦跳跳。带着个塑料袋,像小乞丐般,走到人家门口,双手张开塑料袋口,嘴里乖乖念着爸妈教的吉祥话:大爷大妈发财长精神哪!

大爷大妈早就准备好糖果瓜子花生,抓起一大把放进我们的塑料袋里。我们一家又一家,一样的台词,一样的收获。往往半个庄子跑下来,塑料袋,褂子口袋,裤子口袋,只要能承放东西的,都满满当当,几乎都快溢出来了。这时赶紧捂紧口袋(以防洒落),一路小跑,折回去一趟,掏空,继续踏上丰收的征途。

后来,过年的新衣基本都大姐二姐买了。因为家里娃多,大姐二姐心疼爷娘,主动要求辍学,经人介绍南下进了纺织厂打工,补贴家用。那时没有电话,大姐二姐提前寄信回来,告诉我们哪天回来。父亲带着三姐到十几里开外的镇车站去接,风雨无阻。

那年遇上大雪,我和弟弟留在家等候。父亲拖着家里的大自行车,按照信上约好的时间,下午两点,驮着三姐,往镇上骑去。

父亲和三姐还没走多远,我和弟弟就开始一次次跑场边上看,那条延伸出去很远很远的土路,被厚厚的白雪覆盖。一条条自行车辙印,交错着一枚枚杂乱的胶印,或大或小。

时间过得好慢,期盼出现的人总迟迟不出现。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三个小时过去了.....天渐渐望黑了,望眼欲穿的我和弟弟只好回屋等。

不知过了多久,在已经失望,不再急切期盼的时候,这时,听到屋外有人喊:妈妈,我们回来了!

此时已是万家灯火通明时,家家堂屋厨屋亮着灯,灯光照出好远,场上,门口路上都有光,映着白白的雪。正忙碌着的妈妈从厨屋里跑出来,我和弟弟也激动地跑出屋去,看到美丽的大姐二姐拎着大包小包,已经踏上家大场了。

虽然很疲惫,但终于到家。大姐二姐笑着说着谈着,原来大雪天,车子开得慢,一直到四点多才到镇上。父亲和三姐在那里足足等了两个小时,才等到她们的车。一路踏着大雪从镇上走到家。

边说边打开大包小包,变魔术一般,从里面拿出一件又一件的宝贝。各种没见过的小吃,给弟弟妹妹的过年新衣服,给爸妈的新衣服,还有我们从未见过的玩偶。

我们从大姐二姐手里接过包装得好好的,簇新簇新的礼物,那个欢乐啊!那时是自豪的,只盼天黑快过去,好在天亮时向邻居小伙伴炫耀炫耀:看,漂亮吧,这是我大姐二姐从大城市带回来的!

而这个时候的妈妈却是边抹眼泪边从厨屋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煮馓子,看着两孩子吃完。这两个大孩子,为了这个家,受累了。

大姐和二姐,从东房看到西房,环顾着,摸娑着家里熟悉的物件,又从大屋逛到厨屋,南房看到北房。屋前屋后,菜园瞧瞧,猪圈看看,仿佛要把空白的365个日子一下子填满,又仿佛,要把家里的一物一什深深刻在脑子里,待来年远在千里外,思念翻涌时随时拿出来过过味,思家情绪会少些,只怕会更添愁.....

大姐抄起扫把,一下下扫着地面,二姐濯块抹布,端盆清水,仔细擦拭着条台桌子。这些,曾经是她们每天为家干的家务活,仿佛是温习,又仿佛是品味,更像是用双手靠近家的心跳。

欢乐的时光总不够,短暂的团圆后,正月初七初八,大姐二姐又要踏上南下的征途。

还没品味够家的温馨,又要陷进浓浓的离愁。不到十天的甜蜜,如何够抵挡三百多个日子的思念?

好在爸爸做的肉圆依然唇齿留香,妈妈掌的面饼塞在行李包一角,好在平时有信笺鸿雁的问候,带来家的讯息和温度,带来爷娘的叮咛.....

原来,过年是爱的温习,你携着暖暖的爱,踏上奔跑的征途,迎接新的挑战;原来,因为有爱的相随,因为知道永远有一份稳稳的爱在那等着,所以,我们才能勇敢前行.....

三百六十五个日子,我们细水长流,我们信步闲庭,然后,细流会聚,流向家的方向,与亲人一起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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