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很大。我在房间里,就可以听到它在天地间自由奔跑的脚步声,从空中呼啸而过的穿行声。它摇晃着门,摇晃着窗,固执地提醒我它的存在。
它在阳台那里,在明媚的太阳地里,逗弄着晾晒着的黑色T恤、米白色毛衫、天蓝色浴巾,把厚重的烟灰色窗帘当作口香糖,吹出大大的气泡似的鼓包,还拉着窗帘橘黄色的那部分的底边荡秋千。
这是十一月的冬风,可是竟然一点儿也不凉,甚至还有点暖。在这样的风中,人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后面迎来的不会是大雪纷飞、寒冷凛冽的日子,而是阳光灿烂,有着大把暖晴日子的夏天。
想起早就买来的那件黑色双排扣大衣,买回来后就一直在衣柜里寂寞地挂着,我竟然对这样柔和的冬风生出一点儿不满:这也太暖了吧,新大衣还是不能穿呀。
为了穿漂亮的新冬衣,而期待天气会冷一些,似乎很久都没有这样单纯美丽的心情了。仿佛又回到了久违的少年时代,记得某个清风宜人的下午,在老家旧宅的院子里,一个由碎砖烂石堆垒的老式压井边,我与表兄弟表姐妹一起,分食到几颗姑妈买的滴着清水的,大而圆、肉质细腻、汁液甜美的紫葡萄,内心就被幸福撑得满满的,快乐无比。那几颗葡萄留给手心的坚实、饱满、湿润感,带给味蕾的清冽酸甜感,作为快乐的符号,至今还在记忆的宝库里留存。
厨房飘来鸡肉的香味。双耳奶锅里在炖着一块鸡胸肉,我会吃一点,也会给猫咪吃一点,因为要迁就猫咪,没有放盐,什么都没放,只是用清水炖,简简单单,倒也省去了准备佐料的啰嗦程序。如果我觉得寡淡,可以蘸一点生抽,或者剥几颗五香花生吃了。
有快递员上门取退件。他很急,让我“快快快”,给他取件码,偏偏我的手机又很慢,老是调不出来。他说我要是预约下午上门就好了,上午真的好忙啊,跑不过来呀,下次可不可以预约下午啊?我想说我下午不在家,没办法等他上门,但我没说,看他那急得话都说不完整的样子,我只是笑笑说:“好吧。”我又不是天天有退件,先答应了也无妨吧。
下午我去干吗呢?在这样暖风吹拂的日子,在家待一个上午后,我需要出去透透气,去草木茂盛的公园,在弯弯曲曲的鹅卵石小道上走一走,在那片生长着芦苇,能看到野鸭子的湖边坐一坐,我知道哪里有一块大石头,坐在那里,视线能望到很远的地方去。
也可能开车去兜兜风。用保温杯装上一杯香气四溢的热咖啡,我想起有天晚上,我开车兜风一路向南,竟然带错了饮品——拿了一罐冰啤酒,等到我嘴巴干渴,伸手去拿啤酒,准备拉开易拉环时,才想起开车不能饮酒的规定。
这一回,我想一路往西。两侧将有法桐高大的身影,焦黄的枯叶在我即将驶离的路面上跳着欢快的舞蹈,暖风梳理着我的长发,几根顽皮的发丝在面前飘动,试图切断金丝线一样亮晶晶地闪烁在我眼眸上的阳光。车里播放的是旋律优美、意境悠远的爱尔兰风笛乐。
那时,手握方向盘,目光坚定地朝着前方的我,会在心底想些什么呢?
也许,会想起一段已成往事的故事。也许,会想起杰克·凯鲁亚克,想起他的自传体小说《在路上》,以及他驱车横越美国大陆的酷酷身影。也许,什么都不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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