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侄女,再拿三箱奶。”店外边,隔着玻璃门,伴着洪亮的声音,一个蓝色的身影从电车上下来,走上台阶。
我坐在店里,正昏昏沉沉地翻手机,期望找一个让自己眼前一亮的视频。昨天夜里,因为思虑过多,我又失眠了。
此时,一听这熟悉的话语,即使不用抬头,我也知道,是蓝衣大叔来了。
我的脸上漾起了笑容,开心地站起来,迎上前去。似乎是一瞬间,这从夜里伸延过来的阴霾,倏尔就被一只不知名的手给扒拉到哪里去了。
蓝衣大叔是我店里的一位老主顾。他七十岁左右的年纪,常年穿一件蓝色及膝的对襟工作服。由于衣服已经洗得发白,胸前几个棋子大小的方块字,在“公司”前边的名字,已经看不清了。
听大叔自己说,他在小城的南边市场里,有一家酱菜店,已经做了十几年了。常年穿件蓝色工作服,他已经习惯了。也许是说着方便吧,我和爱人有时候又叫他蓝衣大叔。
记不清楚大叔第一次来店里的情景了,但日子里走着,和大叔的缘分在一天天加深。由于蓝衣大叔全家人喜欢喝的这种奶,好多店里会有,但大叔还是从南到北,几乎穿过一个城,来我店里购买。除了奶,他还从我店里捎带别的贵重的消费品。当然,价格实在是一个原因,但平日里出手阔绰的他,并不差钱。
大叔是位豁达的人。说起做买卖来,他自己有一套说法。大叔说,他们那一条街,他是最早入行的,以后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几家同行。他和同行在货物上经常互通有无,价格上也开诚布公。因此,一条街上的他们,共同让这条街有了诚信的赞语。而蓝衣大叔,是常常豪爽地请同行们吃饭的。用同行的一句话说,他们是可以坐在一起喝酒的朋友。
常年里,我虽然足不出店,但在外人眼里,大概我也是属于实在人的一类吧。大叔的经历,和我的经历相仿。都说“人以群分”,我想,这也是我们能聊得上来的原因吧。
他比我仅仅大着十五六岁,但他的为人,让我在不知不觉中,不仅把他当做朋友,更是当做长辈一样的去尊重。
蓝衣大叔爱笑,而且是那种不带设防的笑。老人,也许是岁月的浸淫,大多数是不苟言笑的,但大叔却不同。每次见到乐哈哈的大叔,总会让我想起元稹的那句人人都知道的“除却巫山不是云……半缘修道半缘君”的诗句。
说起“修道”,我又想问问大叔,他以前是做什么的,但看样子,大叔今天没有空。因为他并没有等我走到店门口,自己开门进来了,拿着几箱奶就朝车上放。看着他锁上车门,微信付款后,同在店里的爱人笑着问他:“您不是昨天刚来拿了两箱吗?怎么今天又急急地来了。”
大叔转身来到车前,一边开车门,一边笑着说:“嗨!昨天晚上有两个同行朋友来找我喝茶,说起喝什么奶来,我就让他们一人“尝”了一包咱的牛奶。嘿!这一尝,人家喝好了,都让我给他们捎一箱呢。我的这些老朋友,多年了,太熟,一会也等不得。他们让我上午买了后,接着给送店里去呢。”说完,他麻利地抬脚上车,一挥手,关上车门,走了。
他刚走,爱人就说:蓝衣大叔今天换了新衣了,你没有看到吗?我说:是啊,还是蓝色的呢。衣服上的公司名字齐全,是本省酱菜公司里的龙头企业呢。但愿这件蓝色衣服,能永远穿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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