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什么怎么写
很多时候我们会依赖讲述叙述,这样会占据了描写的空间,省心了,但不好了。
要试一试,没有时间没有地点,不说上午下午春天冬天。怎么写?
让事物呈现,不说谁某某是一个什么人,只依靠他的表现来表现。
不说某某因为什么原因,才做了什么事。而让它自己呈现。作品像一棵树那样沉默。“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假如红楼梦,曹雪芹写,黛玉是个多愁善感有点小性子的人,宝钗是个有心计有学问的人温良恭俭让的人。不但这样不准确,脸谱化,而且没有让人和事自己表现自己,生硬不自然,无法传达给读者。
不能图省心,越是难的地方,越是值得写。
假如你写的环境,不能说明是上午下午,不能说明是春天还是秋天,说明你没抓住。
不能用一句简单的话,代替了很多细微的东西。
大家可以随便找一个名作
不是那样简单化解决的。
01
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夜空下一片白茫茫。火车在信号所前停了下来。
一位姑娘从对面座位上站起身子,把岛村座位前的玻璃窗打开。一股冷空气卷袭进来。姑娘将身子探出窗外,仿佛向远方呼唤似地喊道:
“站长先生,站长先生!”
一个把围巾缠到鼻子上、帽耳聋拉在耳朵边的男子,手拎提灯,踏着雪缓步走了过来。
岛村心想:已经这么冷了吗?他向窗外望去,只见铁路人员当作临时宿舍的木板房,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山脚下,给人一种冷寂的感觉。那边的白雪,早已被黑暗吞噬了。
雪国
它让作品自己呈现。大家找一个反例子给我看,能找到不?
当然没那么绝对,但是基本上是避免那种简单化处理的,让作品自己呈现出来的
这样能倒逼自己去看清楚意象。
简单化处理就像电视剧:东汉末年,天下大乱。有个村子,叫刘庄,东面有个卖草鞋的叫刘备。
这样写,有意思么?
就是这样逼迫自己的。日本文学这一点非常强。
看袋鼠的好日子
作者:村上春树
栅栏里面有四只袋鼠。一只是雄的,两只是雌的,还有一只是刚生下来的小袋鼠。
袋鼠栅栏前面,只有我和她。本来就不是很热闹的动物园,再加上又是星期一早晨,入场的客人数,还远不如动物数来得多。
我们的目标当然是袋鼠的婴儿。除此之外实在想不起有什么值得看的。
我们从一个月前报纸的地方版上,知道了袋鼠婴儿诞生的消息。并在一个月里,一直继续等待一个参观袋鼠婴儿的适当早晨的来!伤。可是,这种早晨总是不肯来。有一天是下雨,第二天也还是下雨,再过来一天地上还是湿湿的,接下来连着两天都刮着讨厌的风。有一天早晨她的蛀牙痛了,另外一天早晨我又不得不去区公所办点事。
哪年那月什么季节?哪个城市?我做什么职业?
有些是不必写的,有的需要写,那么就让它自己呈现,而不是灌输给读者。
哪年那月哪个城市,很多时候是不重要的。
如此就有了一种普泛的意义,同时让注意力聚焦在事物本身。
村上春树这样的短篇非常多:
神的孩子全跳舞
善也醉得天昏地暗,到第二天才苏醒过来。他拼命睁眼,但只睁开一只,左眼睑却奈何不得。感觉上就像昨天夜间脑袋里长满了虫牙,臭乎乎的汁液从腐烂的牙龈渗出,一点一点从内侧溶蚀脑浆。若听任不管,脑浆很快就会消失一空。可他又觉得消失就消失好了。可能的话,还想再睡一会儿,但他晓得睡意再不会来了。心情太糟了,没办法睡。
想看床头钟,不知何故钟不见了。本该有钟的地方却没有,眼镜也没有。大概自己下意识地扔去了哪里,以前就这么干过。
他知道该起床了,但上身只欠起一半,脑袋就迷糊起来,扑通一声脸又埋进枕头。卖晾衣竿的车从附近通过,扩音器一再强调:旧晾衣竿收回换新的,晾衣竿价钱同二十年前一个样。没有起伏的慢吞吞的中年语音。每次听得这语音,脑袋里就像晕船时一样乱糟糟一团。但只是一阵阵反胃,却吐不出。
他的短篇集如果没看,是可以看的,很好。
他的挪威的森林如果觉得长,其实他的短篇《萤》就是最初版本
后来根据编辑意见拉长的。
假如他写,1988年春天,东京动物园来了几只袋鼠。情绪一下子就没了,很难写好,很多东西都被过滤了,在日常情节故事里打转,必然表面化。
这就是我常说的“跳戏”
跳戏,观众必然也跳戏
说笑话的人开口说:“我给大家说一个笑话”。这个笑话很难好笑
张口就是“小时候”“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好不了的。
这个锚,始终拉着你到一段浅层回忆之中,深入不进去。
很多东西被遮蔽,修改是难补的。
文章是改出来的,但这句话也是有区分的。比如我很难想象卡卡博博他们会有很大修改。他们是写得艰难,而不是改得艰难。
凯鲁亚克一气呵成,这是有原因的,流浪了好几年,还要磨磨唧唧写,说明白跑了几年。
有一部分可能是修改的,但是我认为七成的名作修改时,没有太大动作。
不能拿红楼梦说事。
他是直接高人一筹,突破性开创性的,当然那么折腾。
村上春树不会有那么大改动,川端更不会。
他们写作像做一个梦怎么可能再做一次。
比如纳博科夫,不可能多大修改。
包括杜拉斯。
那种诗意,不可能再来一遍。
福克纳是在寻觅表达方式,确实折腾。但也不可能每一部都那样。
海明威结尾修改几十遍,也不是全文修改,他每天五百字。有人说村上春树每天三千字,算一算就知道,不超过一千字的。翻译和实用文等非创作性的文字不要和创作混为一谈。
大多数是写得艰难,反复拷问,不断卡壳,时间拖得很长,并非修改时间长。
比如过于喧嚣的生活,赫拉巴尔那种情绪,不可能在修改中完善,一定是一次成形。
从美学角度也可以解释,整一和谐,靠修修补补,是很难的。这个小世界的形成,在完成后才发现漏洞百出,然后大砍大伐,是很难想象的,莫非突然顿悟?
对意象所有把握,心理描写就不是很大的问题。这一点我还比较欣慰。学员们一般说来,对心理描写还算不错。
也说明精神意象是比心理更深层一点。
大家对描写就是心理描写这句话,应该是理解的,只要操作过意象的。
所有的描写都是心理描写。
还是用一棵树举例,树就是树,时间地点等不重要,它是什么样子,这才是重要的,否则说了很多,树是一棵死树。
文学,与新闻、通讯稿有很大区别的
除非你的文章就叫《北平的秋》
就像介绍对象一样,媒人说了一堆好话,可小伙子左看右看,不对劲,不会信的。
临行密密缝,比意恐迟迟归,有力得多。
实际上那些时间地点没必要,都是我们小说的说书传统造成的误解
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
宋 · 李清照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那些次要的东西干嘛呢?
文学评论考察关羽的刀多重,身高多少,何其无聊跑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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