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时候，又是刷短视频，又是看网络小说，用手机的时间有点儿长，感觉眼睛生疼，于是又顺手拿起床头的那本《遥远的救世主》。其实，这本书摆在床头有些时日了，断断续续也翻看了大概有一半多。
起初是看到抖音里的一些视频片段，感到颇有意味。尤其是王志文饰演的丁元英在“醉酒吟诗”和“重付饭钱”两个片断段中的表现，那种傲然而立的孤独和无可挑剔的淡然，以及一种无与伦比的超然与不可思议的黯然扑面而来，深深地震撼和吸引了我。于是买来原著，开始放手挖掘书中作者的表达，美其名曰“尊重文本，直面作者”。
然而，没有看多久就不想继续读下去了。可能是自己思想上的惰性，也许是对情节的拖曳不满，或许是心不够沉静，致使自己无法沉入其中，不能随着情节的发展变化而喜怒哀乐，也无法感受书中描绘的世俗人情，更无心品味作者文笔中的睿智与深沉。慢慢的，这种无法融入的状态似乎伴随着内心的无力，渐渐化为一种不可名状的虚弱和若隐若现的慌张。甚至于忽然对自己有一丝不满，不由地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烦躁与慵懒。于是，书就被扔在床头，退出了视野。
犹记得很小的时候，我就特别喜欢读书。从散发油墨香气的课本，到封皮磨损、缺字少页的小人书，都是我心爱的读物，拿到手后都会一口气读完，图个爽快，便觉得十分过瘾。尤其是父亲每期必买的故事会，简直就是我眼里的宝物，为我轻轻地推开了一扇另一个世界的大门，让我大开眼界。令人捧腹大笑的幽默笑话，惊险刺激的侦探故事，新鲜神奇的外国传说，曲折离奇的古代神话，都带着我徜徉在那奇幻的世界，为我带来了无穷的乐趣和享受。
小时候家里有一个红色的大箱柜，有一天我发现父亲往里面放书。走近一看，天啊，只见里面满满当当的一整柜书，分门别类地按大小和日期摆放得整整齐齐！当时，我就恨不得一头钻进书柜里面，再也不出来，抱着这些书决不放开，吃饭睡觉也要在一起！可是，父亲说一来我年龄小看这些书还不合适，二来要为小考做准备，于是答应我小学毕业后，再为我开放这一整柜的宝贝。从那以后，每当我路过那只带着光晕的红柜子，每当我想起它里面堆得比我还高的书，心里就饥渴难耐，连在睡梦中都能馋醒来。
好不容易小学毕业了，小考刚一结束，我就不管不顾地钻进了书堆，在各种书本构建的故事里，在自己和想象的世界中自在逍遥，心里别提多美啦！离初中开学足足有三个月，在这段时间里，我除了吃饭睡觉，就捧着一本又一本书如饥似渴地读着。《小说月刊》《金盾》《山西民间文学》《故事会》《民间对联故事》《啄木鸟》……有月刊、有半月刊，一本又一本，一期又一期，简直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乐园，正好有大把的闲余时间，我就像在沙漠里长期跋涉的行者遇见绿洲一样，一头扎进清水湖中，内心清凉、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惬意地张开，整个人连着肉体和灵魂一起，都浸泡在其中，那种突如其来的欣喜、厚重充实的满足和绵绵不绝的甜蜜，直至三十多年后的如今，仍然记忆犹新、如在昨日。
初中开学了，我也结束了马不停蹄、夜以继日的疯狂阅读，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家去到县城里念书。随着眼界的开阔，更加多姿多彩的世界在我的面前展开：琼瑶朦胧单纯的爱情童话，金庸、古龙、陈青云……风云突变的侠义武林和恩怨江湖，儒勒•凡尔纳新奇瑰丽的科幻世界，巴金、张爱玲、钱钟书、路遥、霍达……或真实或浪漫或宏大或凄美的人间漫步；还有更多深切细腻的领悟在我内心漫延：《辽宁青年》的缤纷姿态与青涩时光，《读者》的人生感悟和深刻哲理，《鲁迅全集》冷峻深刻的灵魂拷问及彻骨内省，《文化苦旅》宏远深邃的心灵跋涉与文化反思……
从此，书在我的求学生涯中占了举足轻重的地位，乃至对我以后的人生道路都产生了深远而莫测的影响。在不同的书中，我找到了自己内心远古的回响；在不同的作者笔下，我看见了广袤而深重的领地；在不同的风格里，我触摸到了文化坚硬的脊骨；在不同的故事里，我闻到了岁月的味道，幻化出别样的人间，在那里，有数不胜数的先贤、英雄和平凡的人，有无穷无尽的山河、海天和灿灿星斗，有难以言喻的青草、碧空和神秘的远方……
然而，当我沉浸在书的世界里，却忽略掉了现实的人生。在我近乎痴狂地徜徉在文字的海洋中时，那本来熟悉而充实的课堂却被我狠狠地抛在脑后；在我忘乎所以地漫步在文章的沃土上时，那令我自信给我荣光的成绩却以一落千丈的姿态，给了我凶狠又恶毒的一击；在我得意洋洋地穿梭在文化的悠远时空里时，那让我羞愧陷我于无力的困窘，昂首挺胸、旁若无人地跑步来到我面前，清晰而又沉重地把我的散漫、堕落呈现出来。这时，我才从虚无缥缈的无助中回过神来，用无奈的眼神重新来审视自己，省视人生。
或许过去了的，才会去怀念，失去了的，才会去挽留，青春的美丽和遗憾，都在某一刻突然盛开，如此地令人猝不及防而又心痛迷茫。接下来的日子，我用一颗晃晃悠悠的心，想要握住那支离破碎的生活，更奢望着重整那一塌糊涂的我的人间。然而，踯躅的步伐始终踏着徘徊的旋律，踽踽的背影总显出犹豫的苍白。就在这样真实而痛苦的挣扎中，书成了唯一的慰藉，也是顽固的恶疾，给我力量也将我推入浑浊的漩涡。直至我念完高中、考上大学，书在我生活中都是孤独中的伴侣、沙漠里的甘泉和深渊中的诱惑、懈怠背后的黑手。
现如今，在工作之余、繁忙的生活间隙，我还会读点书，而且阅读的范围越来越广，翻阅的内容也是越来越艰深，有《西方哲学史》《性格组合论》这样的厚重的论著，也有一些穿越、修仙、玄幻这样打发时间的闲书。而读书的方式也与时俱进地变为电子阅读，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也都投入网络，甚至连一些文学性与专业性较强的书和资料也在网上查阅、翻找。因为再不用随身带着一本书才能保证阅读，想要换一本书或者换一类书也不必再到图书馆才能翻找借阅，可以不受时间、地点的限制，真正让读书变得随缘随心，随意随性。
不过，每隔一段时间，还是想要再嗅一嗅那油墨的清香，让那香味沿着鼻翼一直沁入心肺，摸一摸纸质书页，手指掠过书纸，平滑细腻的触感仿佛抚在心底，似乎面前的并不是一本书，而是一段岁月、一种心情、一点感悟。随着目光在字里行间跳跃，又仿佛穿透了书页，穿越了时光，回到了多年前的那段日子。
那时，阳光明媚、树影婆娑，一位少年捧着书，全神贯注、面带微笑，目光里全是希望的光亮和无尽的渴望，还有简单甜蜜的满足和尽情肆意的享受，浑身上下都沐浴着不可思议的幸福光芒，就像是从来都是这样，或者原来竟是这样！
也许，本来就该这样……
2023.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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