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

      方圆死的时候，接替他敲锣的送灵先生被吓坏了。因为他活了63岁，但是送灵锣却只响了43声就再也敲不响了。

     按照云梦村的习俗，死者阳寿多少岁，村里的送灵先生就要在其死后，独自前往村口对着正西方敲多少声锣，以告慰亡灵，这叫“送灵”。

      方圆当了20年送灵先生，村里的人都很敬重他，但是除了家里有人走了之外几乎没人和方圆有别的来往。

     因为脸上有一道疤，方圆看起来一脸凶相，他始终留着一头长发，却又不遮住那道疤痕，总是盘起来用一根女式的发簪固定住，从背后看去真的很像是个女人。

      就是他这个背影，曾经把村里的一位长者吓得瘫痪了，那长者躺在床上还不停的说自己总是在屋后看见了木子。木子是方圆40岁那年才娶到的一个病怏怏的寡妇，来的时候还带了一5岁多的娃--小别。

      说起这小别，也真不是个东西，他娘死后，方圆又当爹又当娘的把他拉扯大，供他吃供他穿还送他上了大学，这小子却从头至尾没叫过方圆一声爹。上大学的时候还回过几次云梦村，后来发达了娶了城里的女人就再没见回来过。

    方圆死的那天，有人给小别打了电话，但是小别那头吵得厉害，说是听不见说什么，喂了几声就挂了。这边倒是听见了一些，说听那动静应该是在给孩子办满月宴，挺热闹的。

       大家就都沉默了--方圆前半辈子偷东偷西没个人样，但是叫人毁了容也算是得到了惩罚。40岁了才有个寡妇原意跟他，没想到才活了三年人，寡妇就死了还留给他一个孩拉扯；现在孩子成人了，有了孙子了，他又走了。

     打电话的时候，新任的送灵人正在村口敲锣。那位长者屋后的山坡上，木子的墓前刮起了一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