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养了大半个月，柳青柔脸上渐渐恢复了颜色。
林若微每日陪着她，给她说书讲故事。这时候什么安慰的话都是苍白无力的，林若微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出此下策。
云遥本想约林若微出游，见状只得作罢，命人送来许多名贵补品。
陈彦申每日回来很晚，回来也是住在书房。他来过两三次，但柳青柔见到他就别过头把眼睛闭上，两人也没说什么话。
这日，大夫复诊，说病人已无大碍，药可以停了。
林若微送了大夫回来，柳青柔已经换好衣服下床。
柳青柔在珊瑚的搀扶下走到后花园，在亭子里坐下，对林若微道：“姐姐能再给我讲讲《西厢记》吗？”
林若微记得，她第一次见到柳青柔，就讲过《西厢记》。那时她不知柳青柔为何感慨，现在自然是明白了。她点了点头，把《西厢记》重新讲了一遍，讲的是大团圆的结局。
柳青柔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很快隐没，道：“我记得姐姐说过，《西厢记》还有一个结局。”
林若微当然知道，另一个结局是张生始乱终弃，娶了达官贵人的女儿，莺莺另嫁他人。
柳青柔道：“这个结局倒是更贴近现实，男人总是以自身利益为重，女人于他们而言，算得了什么呢？”
林若微踟躇道：“其实也不能全怪他，他也是受人所迫……”
柳青柔道：“无论他有什么苦衷，那碗药终归是他亲手端给我的。”
林若微默然无语。她很想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她父亲造成了，但她说不出口。
柳青柔突然道：“姐姐明日可否送我一程？”
林若微失声道：“你要走？”
柳青柔凄凉地一笑，道：“他的心已经不在我身上，我留下不过是自取其辱。”
林若微道：“也许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糟，我看得出来，陈彦申并不想伤害你。”
柳青柔坚决地道：“我意已决，姐姐不必再劝。”
林若微知道留她不住，叹道：“至少，等你身子养好了再说……”
柳青柔道：“我的身子已无大碍，这府里，我是一天也不想多待了。”
翌日，林若微送柳青柔出城。林若微听丫鬟说，老爷昨晚找过柳夫人。大约是想挽留，但是柳夫人不为所动。
林若微心知，她这一走，自己的处境就艰难了。但连陈彦申也留不住她，自己还能说什么呢。
马车驶出城外，经过一座古亭，柳青柔提议去亭子里坐坐，林若微自然同意。
两人坐在亭中，马车停在远处。林若微拿出一只盒子，道：“这盒子里有一些银票和首饰，望妹妹不要嫌弃。妹妹将来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到京城找我。”
柳青柔摇了摇头，道：“表哥给了我一笔钱，足够我半生衣食无忧。”
她决意离开，对陈彦申的称呼都变回了“表哥”。
林若微只得收回盒子。
柳青柔道：“姐姐可愿意听听我和表哥的故事？”
林若微一怔，不知此时此刻，她为何还要提及他们之间的过往。但还是点头道：“妹妹请讲。”
柳青柔轻声道：“我自幼父母双亡，寄居在表哥家。表哥素有才学，待我又极好。从我懂事起，就下定决心，将来要做表哥的妻子。”
“在我十六岁那年，舅父作主，让表哥娶我为妻。表哥却说，男儿应当先立业后成家。我佩服他的志气，跟他说，我愿意等他。不论多久，我都等着他。
“表哥一走就是两年。两年后，他派人送来一封信，说他在离国高中榜眼，让我跟来人走。我看到他的亲笔信，激动得一夜没睡，第二天就随着那送信之人远赴京城。
“表哥将我安顿在陈府，让丫鬟们喊我表小姐。我想着，等成亲以后再改称呼也不迟。我在陈府住了三个月，表哥一直不提成亲之事。直到有一天，我看到府里到处挂了红灯笼，贴了红喜字。我欢喜极了，以为是表哥给我的惊喜。谁知丫鬟告诉我，表哥很快就要迎娶丞相千金……”
柳青柔语声一顿，似是回想起当日情形，眼中一片凄凉。
林若微不无惭愧地道：“若不是因为我，你们也不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柳青柔道：“表哥即便不娶你，也会娶别的千金小姐。何况……”
她停了停，续道：“我跟表哥吵了很多次，责怪他移情别恋。他说他虽然娶了别人，但他心里只有我。我们都不肯让步，一直吵到大婚前夜。我告诉他，他成亲之日，就是我离开之时。”
她看着林若微，眼中忽然出现一丝怜惜：“表哥被我逼得没有办法，只得告诉我，他要娶的丞相千金，三日前在梅园投湖自尽了……”
林若微恍如被雷电击中，半晌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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