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9｜蒹葭，我和你在河两岸，永隔一江水

《诗经名物图》

《诗经.秦风.蒹葭》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简释】

1.    晞（xi）：干。

2.    湄：岸边。

3.    跻（ji）：登高。

4.    坻（Chi）：水中的小沙洲。

5.    涘（si）：水边。

6.    沚：水中的小沙洲。

最早知道这首诗，当然是琼瑶奶奶的小说《在水一方》了，青春年少时跟着琼瑶奶奶倒是背了不少诗词，例如《碧云天》，《几度夕阳红》，《庭院深深》，《寒烟翠》等。

记得那时还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诗强说愁的写了几首酸酸楚楚的诗，长大后觉得自己都不能看，权且作为青春的印记罢了。

1.

每次读到《蒹葭》，就觉得恐怕这辈子自己的诗情都不能超越《诗三百》里的蒹葭了，也怪不得众多的学者和诗人在《蒹葭》面前也会“气短”，说它是千古绝唱，想必没有人否认。

明戴君恩评《蒹葭》说：“宛转数言，烟波万里。《秋兴赋》和《山鬼》伎俩耳。”你看，聊聊数语的《蒹葭》面前，后世如此评论着西晋的文学家且才貌双全的潘安，和世人敬仰的屈原先生的作品。清牛运震如此评价《蒹葭》：“《国风》中第一缥缈的文字……纯的是情，不是景；纯的是窈远，不是悲壮。感慨情深，在悲秋怀人之外，可思不可言。”

无论何时读《蒹葭》，都觉得它真是妙不可言。蒹葭，苍苍，采采，萋萋，叠词的运用不觉的重复。在水一方，在水之湄，在水中央，意象逐渐展开，读诗的心随着每次变幻的一个字，情意循序渐进的深切委婉，缓缓进入读者自己的心海深处，或许就是此诗的妙处了。

至简从心  书写

2.

据《本草纲目》解，称初生的芦苇为“葭”，开花前为“芦”，花后结实为“苇”，因此葭，芦，苇，以及蒹，蒹葭等均指芦苇。又说芦苇和芦花有别，生于水畔则为芦苇，其叶柔韧，可编织苇席；长于山坡的为芦花，其花絮状飘忽，可扎笤帚。

原来，实用且优雅的芦苇，可以轻轻的念一声：蒹葭。《蒹葭》，这首大约来源于两千五百年以前秦地的一首民歌，就这样被传唱至今。

蒹葭，青青，如婉约的女子就在水的那一方，逆流而上去追寻，道路崎岖且漫长，顺流而下再追寻，仿佛就在水中央。

芦苇，苍翠，如温润的君子就在水的那一边，逆流而上去寻找，道路艰险难攀登，顺流而下去寻找，仿佛就在河之洲。

露凝白，秋水老。天空高远，心绪茫茫。所思所念在水的那一边，看得见触不到，望得见寻不着。水是无法穿越的阻隔，感觉是那么的靠近你，却越接近越远离。诚如米兰.昆德拉说：生活在别处。

3.

清人姚际恒和方玉润都说这是一首招贤诗，“伊人”即“贤才”，“贤人隐居水滨，而人慕而思见之。”所谓“征求逸隐不以其道，隐者避而不见。”蒹葭，“惜招隐难致也。”

起初看到此解，不以为然。随着年岁的增长，再思忖，也未尝不可。今人读诗，多心急，且总是主观性强，总想追寻到什么，恰恰映射出人的心，是迫切要得到什么。古人信息闭塞，人际交往淡薄，没有那么的牵扯，正好可以静静等候，你来了，是我欢喜的，便出仕，不合我心意的，宁愿淡泊终老。故姚际恒《诗经通论》云：“此自是贤人隐居水滨，而人慕而思见之诗。"

自古以来，诗中意象，那个“伊人”，那个“你”，或者“君”并无确指某个女子，诗人大多为男子，常将那个“伊人”，或是“君”代指自己追求的理想，来抒情达意，实在是中国诗歌的妙处。

例如李白的《长相思》：

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

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

古代经常用“美人”比喻所追求的理想。“长安”这个特定的地点，暗示“美人”在这里是个政治托寓，表明大约是李白离开长安后，沉思回忆过往情绪之作，目的在于抒发其追求政治理想不能实现的郁闷之情。

还有一首著名且有趣的诗，是唐代诗人朱庆馀的《近试上张水部》：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说的时，唐代进士科举考试，主考官是张籍，当时以擅长文学而又乐于提拔后进，与韩愈齐名。朱庆馀怕自己的作品不一定符合主考的要求，因此以新妇自比，以新郎比张籍，以公婆比主考，写下了这首诗，征求张籍的意见。即使如今看来，读者也不能不对他这种一箭双雕的技巧感到惊叹。朱庆余呈献的这首诗获得了张籍明确的回答。在《酬朱庆馀》中，他写道：

“越女新妆出镜心，自知明艳更沉吟。

齐纨未足时人贵，一曲菱歌敌万金。”

对比这两首诗，一问一答，朱的赠诗写得好，张也答得妙，可谓珠联璧合，文人相重，酬答俱妙，被传为诗坛的千古佳话。

诗经9｜蒹葭，我和你在河两岸，永隔一江水

所以，你说，《蒹葭》的意象，“伊人”，“宛在水中央”指的是什么？那“白露为霜”，“白露未晞”，“白露未已”，渺渺茫茫的说着什么，是绵绵不断的离情，是一往情深的执着，还是独自在此等候的怆然凄清之况味，尽管由得你去评说。

此岸有我，彼岸“伊人”，是梦想，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伊人”是你，如此眷恋的良人，我与你在河的两岸，永隔一江水。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感谢您的阅读，如喜欢请点亮❤，照亮彼此。

文｜七徽  无戒21天写作训练营  第11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