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面条

我和烁哥在离家五百公里的城市奋斗时，为了降低成本，为了健康生活，开始自己做饭。

烁哥原本十指不沾阳春水，连煎鸡蛋都尚且处于理论阶段。可是他有热情，十分愿意陪我挤在小厨房里，偶尔也试着动手。

烁哥爱吃面，也爱做面。可是，做得不好。其他菜做得让人食指大动，可是，面条还是做不好。

一开始，是清水挂面，后来，加个鸡蛋撒点葱花，偶尔加上家乡肉丸，再后来，能根据冰箱里的材料，或加点西洋菜，或加点蕃茄，或加点芹菜，做出一碗内容丰富的面条。

面条偶尔会软塌塌糊面一团，但是味道的水准是固定的。烁哥煮出来的面条的味道你永远无法预知。有时，忘了加盐；有时，咸得发苦；有时，清汤寡水；有时，油汪汪肥腻腻；时不时总还会有些奇思妙想，加点豆瓣酱，加点芝士之类的。

所以，我不喜欢烁哥的面条是很顺理成章的。深夜又饿又困之时，我常常权衡利弊，思量许久，最终决定自己走向厨房煮一碗面，实在不敢劳烁哥大驾。偶尔别的事绊住，烁哥煮了面条端给我吃，总会问一声：“好吃不？”这时，我会沉吟几秒，抬头望着烁哥的眼睛——我一直记得，说谎的时候千万要看着对方的眼睛，努力在眼神中凝聚诚挚的光辉，坚定而缓慢地说：“好吃！”

烁哥一般会在一秒内切换成哀伤而强作坚强的表情，说：“以后我不煮了。”或者是“好啦，辛辛苦苦煮个面还被人嫌弃。”

然后我就会绞尽脑汁安抚脆弱星人，并暗自发誓，下次，绝对要自己煮面。

以前我会在看完一本言情小说之后托腮望向窗外——是的，很矫情的姿势，觉得自己是小说中那平凡的女主，只需静静等待，自然爱情轰轰烈烈，生活浓墨重彩。随着时光一层层铺开，才发现爱情不过是水，或许会甘甜，或者会夹着一丝苦涩，但是绝对不轰轰烈烈；生活也不过是水，或许会自在自得，或者会掺着几许无奈，但是称不上浓墨重彩。为此我深觉压抑。也做过不少蠢事，现在回想，只想回到过去踹自己一脚，吼上一句：“你可醒醒吧！”

现在工作离家一个小时车程，每天得早早起床。烁哥也陪着我早早起床，顶着睁不开的眼睛，替我煮面条。他会尽量多变些花样，今天与昨天不同，昨天又与前天不同，也会尽量让面条多些营养，加菜加肉加蛋，恨不得把整个冰箱煮进面条里。一如既往，烁哥的面条要么寡淡无味要么拥有无法形容的味道，可是，现在的我却品到了鸡蛋的浓香，肉的丰美，连根青菜，也觉美味无比。

突然想起，以前烁哥曾说过，他不是喜欢做饭，而是喜欢两个人挤在厨房里，看着食材慢慢变成美味，端到饭桌上，两个人头碰头，偶尔笑谈几句，有时相让，有时相抢，吃着自己动手做出来的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