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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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车窗望去，远山是青色的，处在一种似有似无的朦胧中。人们都说电影是清晰度很高的艺术品，实际上不然，此时的山在我眼里就很有电影感。如果离得再近一些，山上的草木会看得更清晰，同时也会丧失这种朦胧的美感。

车停在路边，身边飞过一辆辆快车，没有人注意远山的景色。奔跑在旅途中，尽快到达目的地，然后尽快玩耍，尽快欣赏美景，尽快拍照，尽快离开，好像这才是比较流行的出游。这种不见草木，只见山色的美，反而被完全地忽略掉了。

这次的目的地是山脚，到了山脚买票，上山爬山，登顶下山。

车继续行进，只是故意放慢了速度，在晨光之中，像一只追赶芳香的蜗牛。山突然有了生命，随着车速上下相随，仿若一幅山水画卷，淡墨洇开随性而为。那些山高低起伏，但是起伏不过一指，长却看不见边，哪里是头哪里是尾，一时根本认不出来。同伴说近处的树木好看，我偏朝远了看，在我眼里，近处虽然也有风景，但是太过于清晰，直白，一件事物如果看得过于清晰，就绝不会产生美感，而只有欲念。

这种观点和水至清则无鱼的观点类似，如果水真的很清，就容不下一点污浊，那些鱼也厌倦了清澈见底的枯燥，一个个饿着肚子游走了。

白云在越来越强烈的阳光中显现，天从蓝色变得泛白，清晨一过，山的青色却没有稍减，只是清晰度上升了，有了颗粒感。之前晨光中的山像一片云，挂在天边朦朦胧胧，此时的山像近距离观赏油画，有了更丰富的细节。很难对比哪一种更美，因为山青还是山青，没有变成花花草草，树木林立。

天空的云越积越多，慢慢变成了深颜色的云，天阴了下来。可是过不了一会儿，天又会大亮，这是初夏最常见的天气。

树木在强烈的阳光下都露着一个尖，尖部以下还是沉浸在浓郁的青色之下，我为此欣喜。倘若真得把车开到山脚下，那么山将不再是山，一棵棵葱郁的大树才是主角。这么说起来真怪，山离得越近，越看不见。

我享受着在到达目的地之前的美好，想象着树林里的蒸汽，树枝上或许有露珠，虽然不合时令，或许有开的正艳的花，还有一两只肥胖的麻雀。想来想去，突然觉得也没有什么意思，和此时眼前气势磅礴的山青比起来。

于是，车第二次停在了路边，迎来过往司机的好奇观望。伫立在路边，有一刻灵魂飘了出去，盘旋到天际俯瞰这苍茫的大地。在不远处有齐整的农田，麦子正茂盛地生长着，其间还有错落的村子，摆出了各种灰色的图形。放眼千里，唯独这一小片颜色，散发着茕茕孑立的青，如同造物主笔下一个失误而点上去的墨迹。

置身于一幅巨大的水墨画中，自己也成了有颜色的一滴墨，平时是灰色的，如今是青色的，隔着很远的距离，我和山，我们两滴墨，遥相呼应。

终于，我对伙伴说不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