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是曲与直的和谐

今天正月初一，因为疫情不再走动，也就没有起得那么早。回北面老家拜祭了天地诸神，吃完水饺，无事，翻开永涛送给我的《美学原理》。

这里荷迦兹对美有一段论述。他认为蛇形线是一种弯曲并朝着不同方向盘绕的线条，能使视觉得到满足，波状线比任何直线都能在更大程度上创造美。为了说明他的观点，他举了个例子：“如果从一座优秀的古代雕像上除去它的弯弯曲曲的蛇形线，它就会从精美的艺术作品，变成一个轮廓平淡、内容单调的形体。”

我突然有一种曲与直的感觉。

八十年代的高中课本，让我树立了“曲是病态软弱，直是阳光刚强”的观点，也让我在以后的工作中，形成了直来直去的性格。现在看来，这种方式虽然工作节奏快，效率高，但总是感觉有很多的不和谐。

现在我明白了，没有“曲”就没有美。很多问题不要一是一二是二，一个裸体的女人怎么也没有轻纱隐约的女人美。有争论的时候，先退一步，赞成对方的观点，然后从“但是”开始阐述自己的理由，避免了争论，也让对方心悦诚服。

太多的时候，没有绝对的对，更没有绝对的错。也许换一种角度，换一种思维，会得到完全相反的结论。很多的误会也是因为直来直去，从来不去站到对方的位置考虑问题，把自己的结论强加于人。下属即使不得不听，但总是心里有了芥蒂。口气委婉一些，方法灵活一些，即使效率稍低一些，但结果会更好，也许还能衍生一些好思路，好方法。

这时我忽然明白，大家喜欢苏轼，其实就是喜欢苏轼的曲线般的柔和。苏轼不仅在官场几次大起大落中谈笑风生，也能在被朋友妻驱赶出家门时，造出一个“河东狮”。

鲁迅先生《立论》里说，一个家庭生了一个男孩子，合家高兴透了，满月的时候把孩子抱出来，大约是想让大家添些喜气。大家都说“这个孩子将来要当官”“这个孩子将来要发财”之类的，得到了主人的感谢和恭维。但有一个人说“这孩子将来要死的”，于是落了一顿痛揍。

将来当官不一定，发财也不一定，但死是一定的。为什么说对的反而招打呢，就是因为他太直。还比如说，上司穿了一件西服，腆着个大肚子扣子也系不住，问你好不好看，你一定要说好。也不要因为说谎脸红，背过脸的时候，你要真诚地告诉你自己，你说的是衣服。

当然，曲线的美并不是无条件的，在需要表现刚劲有力的时候，使用曲线往往是致命的。例如安徒生笔下穿新装的那位皇帝，太多的阿谀奉承让他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反而一个懵懂的小孩让他醍醐灌顶。

于是我得出一个结论，单纯的“曲”和“直”，都不能构成美。美是曲和直搭配出来的，有着黄金分割比例的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