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 境
曲赣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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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文字。
与摄影图片、美术和书法作品不同,文字的质感更为直陈达意。书画、摄影作品把氤氲于怀的苍山壮阔、古典婉约,抑或尘世万象,皴披勾染、捕捉闪光瞬间;相比之下,文字的不同,跳出意象的繁富,沉入生活的真实;文字又相同,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从这一角度而言,文艺作品是相通的。
如同素描、写生是绘画的基础,描红、临摹是书法的根基,语言、情怀、叙事则是文字的三驾马车。夏练三伏,冬练数九,反复揣摩,或以笔画渲染、或捕捉闪光瞬间、或文字以细节真实抵达心灵,皆为引发共鸣。文字需要唱和、直言不讳的真诚交流,从不以个人意志而转移。
文字作品,富有浓郁的生活气息、铿锵有力的时代感时,则升华为文学作品;文字,与生活息息相关,贯以真情实感,令人唏嘘遐想。因而每一位阅读者,都是评论家,只是或缄口不言,有的畅所欲言,心底却是一样的风和雨吟一番。
文字承载着记录、叙事,抒发作者心灵底处的审美情趣和社会担当。幸福是相似的,痛苦则各有各的不同,生活的立体多样化,赋予文字极大的生存空间,需要更多的声音,这与是否作家无关。是声音,就应让更多的人听得见看得懂。文字作品,终究不同于学术论文,以考证、引用经典来佐证、表达。
通过语言,营造语境,呈现生活的本真,启迪生活,砥砺心灵,重塑自我,似乎更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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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不外乎家国天下。
惠琼老师《一次关于“骂架″的闲聊》一文,出乎我的意料,记述了关于兆宏兄小小说《骂妇的故事》引发的随感。《故事》很短,短到意犹未尽;篇幅虽短,却出彩。女主人公程兰和周丽的形象,籍借邻里之间一场上门问责,跃然眼前,活灵活现。周丽的孩子小堂子“吓得浑身筛糠似的”,登门问责的程兰“夺过花生,抓了几把塞进口袋里,又捋起褂襟子把剩下的花生包起来”。诸如此类的细节刻画,既垫定了小说结尾“不知啥时,观望的邻居们都走了出来,纷纷控诉。程兰一看形势不妙,站起来就走,褂襟子里的花生撒了一路。”使之生活逻辑合理、写作逻辑合理;又真实描摹了邻里之间平素的和睦、随意。因而这种“骂”,究其实质,是乡邻间一种理论方式,一种特定情境下,不得不说的交流方式。
兆宏兄写文细腻、认真,刻画人物细节不虚妄,语境的营造独具特色。一直偏于喜欢描写生活真实的小说、散文,引发心底猗角旮旯里的陈年旧忆,倏尔回味,竟然有一种小资情调的窃笑,有着欣欣然的小快乐。不曾想,这一分倏忽即逝的短暂欢欣,被惠琼老师捕捉记录在案。讶异在于,惠琼老师之前的一些文字,则是素美的女性情怀,如一叶江南乌篷船,桨橹轻摇,穿梭于水乡,唯美抒情,猛不丁一变风格,让人哑然失笑。
七八十年代,一座城只一家影院。周边单位偶尔娱乐放一次电影,也是露天的。得知音讯的一众顽劣孩童,太阳还没落山,电影银幕还未挂上,便晒着汗渍渍的稚嫩面孔,去空地上拾上几个砖圪塔,也不识字,画个圈占位子。不识字,却都记着位置,暮色降临,各自领着家中大人找位子。因为谁动了谁的“土圪塔”,没了位子,骂声此起彼伏,电影一开映,迅即偃旗息鼓。没有电视、没有电话网络,电影放过来放过去就那几部,印象中除了样板戏、地雷战、地道战、南征北战,算作儿童片的也只有《闪闪红星》了,耳熟能详。唯一一部外国片《老枪》,赶了几里路,也仅看过一次。除了大喇叭每天定时的单田芳《杨家将》《岳飞传》让我如痴如醉,没有娱乐的娱乐,避在一侧看人骂架,实有“我独坐城楼观风景”的免费馈赠意味。
惠琼老师《一次关于<骂架>的闲聊》,真正想表达的,“骂架已少见,那么,人类是不是就很文明了呢?”高楼如笼,各自囿固,从前的邻里饭香,再也闻不见了,隔家饭真香。八师父朱蓉感慨“私有制经济以后,都干各的,各过各的,遇有不合,想吵架真不容易,最多大路朝天……”见此,我又窃笑了,说我呢。八师父责怪我如骂,大致是应多栽花少栽刺,我做不到,只好一个筋斗云翻出十万八千里,“打死也不吭声”。嘻嘻,八师父气消了没?
很怀念从前邻里的骂声,通透,不存积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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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境让人沉浸文字营造的氛围。
每一场雨,都有自己的性情,或春的浅凉、或夏的清澈、或秋的意蕴深长、或冬的彻骨凛冽。一篇文字,素材和结构固然不可少,如何引人入境辗转其中,需要语境地营造。温扬川老师《2020年安徽中考作文断想》“原来教过的一位小女生打电话给我:‘老师,你猜今年中考的作文题了吗?’我说没有猜,今年没有带毕业班。……我说押不上,如果非要押,写一写感恩方面的记叙文,碰上的机率该大一些,因为2020年值得我们每一个人感恩的东西太多了。用我们自己的眼睛发现我们自己身边的的小事情,表达我们自己的情感,以小见大,写生活,写感悟。”这种陈述语句朴实、真诚,低调、谦虚,热点的关注反衬了老师教书育人的谦逊之风。这种语境,让读者如沐春风,如与家人促膝而谈,有着极其强烈的亲和感。
董金合老师《记忆中的车》“去的时候是空车,父亲让我坐在板车上,他拉着我走。虽然板车在石子路上颠簸得很厉害,可是坐在父亲拉的板车上,颠簸与摇晃成了留在心底难忘的温馨与快乐。”颠簸、摇晃,真实描摹了第一次随父亲出远门的刻骨铭心经历,温馨、有力地准确表达了心底记忆的涟漪,通过这一传神达意地描述,让人追忆自己曾经童年的美好遐想。
惠琼老师《茅叶花》“小时候,一到春天,草还未满地泛青,我便会邀约伙伴满沟坡、田埂上去找寻毛叶。拨了毛叶,便会立即剥开外壳,取出柔嫩的毛叶花送进口中,细细咀嚼,嚼出的汁水清甜甘洌,妙不可言;也会留一些带回家去,分给弟弟妹妹们,幸福快乐感便随之而来。”勾起少年往事贫乏中的一缕惬意,似乎口中依然存着毛叶花的糯绵清甜。与老师家乡不同,淠水流域称之为“迭毛芋”。说法不同,快乐一样,温馨依旧。
文字应该有切合内容的语境,进而实现叙事、抒怀、语境的高度统一,让人爱看、让人回味。
2020.8.7.于皖西草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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