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奈何

听说朋友病了，是那种令人胆颤的病，某种存活率很低的癌症。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觉得应该做的什么，可又不知道究竟该做点什么才好。劝慰他吧不知从何说起，况且咱们的交情还不足以深谈；给他一些经济上的支持吧，自己也只是捉襟见肘过日子并无太多余钱，况且这位朋友早已实现了财富自由，根本就不差咱这三瓜两枣；想为他做点什么事情，可一想到他朋友众多而且这些朋友能量很足，既有位高权重的官员也有富甲一方的商贾，大概即使有什么后事要嘱托也轮不咱替他操心。想来想去，只能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叹息一声生命无常而已。

这位朋友出身还算很好，在那个大多数人吃不饱饭的年代里他还能白白胖胖的，即便不是家境殷实也算得上三餐无忧。那个时代大学生很是稀罕，他就属于那种稀罕，虽然只是一名专科生，但足以让他在家乡享受荣耀。毕业后在体制内混了几年，因嫌弃那份薪水太低，不足以支撑他对高品质生活需求，脚一跺毫不犹豫地下海经商。或许他的天赋就商海中，或许是享受赚钱带来的成就感，他一直在玩命做生意，是那种既勇又狠、既精又准的商人，与人合作从不吃亏，就没有听说过他投资亏过。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很多物资匮乏，只要有货就不愁卖，不过如果从正规途径进货的话不仅利润薄而且货源不足。为了赚更多的钱，这位朋友亲自押车去广东、浙江或四川去进货，只要货能安全到家，赚钱根本不是问题。朋友说那时运货有危险，在山区通行常会遇到打劫的，他每次押车都带着枪，那种从黑市买来的手枪和长管猎枪。回想起那一段日子，他说真是刀口上舔血。有一次他们几人去广东进货归来，在江西境内有几个混混从摩托车上跳上他们的卡车车箱，准备把车上的货物扔到路上。这个时候朋友就睡在车箱货物堆里，看到有人跳上之后，他迅速把双管猎枪举了起来对着刚上来的两个混混大声喊了一声“滚！”。那两个人怔了一之后就灰溜溜地卡车上跳了下去，据说有一个人跳下去后摔了一跤，给摔死了。听他讲这样的故事总觉得有吹牛的成分，估计有些事情是有的，但被他夸大了，用以表现自己的勇猛，不是一个孬人。

积累了一些资金之后，他有了一定的身价，不再亲自出去冒险，觉得不值当。圈地建厂房，在那个假贷横行的年代，他也贡献了自己的假货，钱赚得盆满钵满。钱多了就开始追求身份，每年都花点钱到乡里的敬老院去慰问老人，教师节时到他的母校去慰问老师，同时还在学校里设立以他名字命名的奖学金和助学金。村里修路建桥这类事情他也没少捐款，其中有一座桥就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总而言之，他成了家乡的名人，成了人们口中的成功人士。他是县政协委员，经常和县里头头脑脑接触，很是风光。

如果认为他是一个散财童子那就错了，在生意上他从不吃亏的。他曾经说过该他的钱一分也不能少，如果少了要么打官司，要么自己解决。他有一个金融公司，其实就是放高利贷的，一个小老板因为资金周转困难从他公司借了一百五十万，这事差不多有十年了。到了还款日期钱没有还上，公司那几个专门催债的人把小老板提溜到公司来，他对小老板说要么还钱要么把厂交出来，小老板说这个厂子值五百万呢。他冲着手下一努嘴，在那寒冷的冬天小老被剥光了扔到了冷水缸里。小老板以厂抵债之后就远走他乡，带着朋友给他的几十万块钱去广东发展，据说现在还混得不错。

朋友就是这么一个人，既会把握机会又会趁人之危，既会做善事又会下狠手。人嘛是复杂的，不能简单把他定义为好人或者坏人。他自己说过他这人最讲理，该他的就是他的。

前几天在他的朋友圈里看到这么一段话：奋斗一生，折腾无数，纵横商海，各种争夺。到头来老天爷发了一张死亡通知书。上天裁决，哪里申诉？一声叹息，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