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丛的期待终究落空了。
军训宿舍分配结果揭晓时,小朵的名字赫然列在我们八人间的名单上。
三层小楼被一分为二,男生占据左侧,女生蜗居右侧。
当看到小朵的行李堆在成丛下铺时,成丛嘴角都弯成了下弦月,眼里闪过毫不掩饰的烦躁。
她也曾试图找人调换床位,可新生间的陌生感像道无形的墙,没人愿意,也没有人敢贸然改变既定安排。
军训的残酷很快碾碎了所有幻想。
天未亮透的哨声,深夜紧急集合的刺耳鸣响,迟到的俯卧撑惩罚……
最初三天,宿舍里总弥漫着压抑的啜泣。
几个女孩边揉着晒伤的脖颈边咒骂教官“铁石心肠”。
酷暑蒸烤下,陆续有人晕倒被抬往医务室,也有人借机佯装不适逃避训练。
反常的是,我竟感觉不到累。
从晨训到夜跑,从早到晚反而像打了鸡血一样,这让成丛她们很奇怪,甚至对我佩服的五体投地。
因为有一天晚上集合,教官就让我们来了二十个俯卧撑,我从头坚持下来,速度还有些惊人。
教官看着我小细胳膊小细腿都有些惊讶,还问我之前是不是受过训练,我摇头说没有。
封闭环境催生了女生间独特的亲密度,半夜常常偷偷分享好吃的。
班主任路过我们宿舍的时候还以为我们这里闹老鼠了呢。
连我这种社恐的人都交到了朋友,唯独小朵始终一个人独来独往。
她昂着下巴的骄傲姿态下,藏着某种刻意筑起的壁垒。
而且我发现,她并不骄气,尽管平时生活在相当优渥的生活环境里,她也是一副养尊处优的姿态,但是在军训期间,哪怕她晕倒,哪怕她跟不上节奏,但是她并没有发脾气放弃,就算是摔了,累了,疼了也是偷偷一个人藏在角落里哭,从不让人知道。
一旦被人发现,她还是会昂起头来装作没事发生。
就连成丛对她也有了一些改变,甚至偷偷地把自己的体创可贴放在她的枕头上。
每晚发放手机的那一小时,宿舍总被七嘴八舌的报平安声填满。
只有小朵,屏幕冷光映着她沉默的侧脸,指尖滑动却从未拨出任何号码。
她像是在喧闹的八人间里的一座孤岛。
本来以为军训一周就会结束,结果在第六天时,毫无征兆的降下一场暴雨,雨水裹着泥石把离开这里的唯一一个隧道冲塌了,将我们囚禁在这座湿漉漉的营地里。
那天小朵好像闹肚子。
黑暗中我听见她压抑的抽气声,接着是摸索下床的响动。
我眯着眼,看见她抓了伞闪出门外。
一道道惨白闪电劈亮窗户时,我才猛然惊觉这层的厕所因漏雨而被封闭了,她只能去院角那个孤零零的旱厕!
等我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小朵已经去了快十分钟。
我听着外面的雨声,越下越大,一时有些担忧地下了床拿了伞想去找找她,毕竟她一个人,万一出了什么事也没有人知道。
我一起床,斜上方的成丛就听见了动静:“去哪?”她的声音从上铺飘下。
我凑到她床边把想法跟她说了,她想了想,说要跟我一起去,就算有事也好有个帮手。
于是她也下了床拿了伞,我们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离开这座小楼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狂风几乎掀翻我们手里的雨伞,成丛死死箍住我的胳膊,手电光在暴雨中缩成昏黄的一团。
每走一步,积水都贪婪地吞没脚面。
此时,雨滴打在伞上啪啪作响,天空还一阵阵的电闪雷鸣,成丛紧紧揽着我的胳膊,大风紧紧地扯动着我们的衣摆。
我四下张望,外面的天气如此恶劣,不知道小朵一个人是怎么走到厕所的。
“这家伙胆子真大。”成丛贴着我的耳朵大声说。
“她也没办法,总不能弄床上吧。”我说着引来她一阵大笑。
厕所像座阴森的墓冢立在院角。
我们好不容易走到厕所门口,成丛用手电顺着门往里面照了照喊了一声小朵,可是里面完全没有回音。
成丛用伞尖顶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发现里面并没有亮灯,手电光束扫进女厕:“小朵?”只有她和着雨声的回音。
她伸手按了按门外的灯的开关,只有空洞的啪啪声,却并没有灯亮起。
“停电了?”她问。
我们交换眼神,收了伞走了进去。
厕所的臭味和着雨腥气又夹杂着浓烈的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直冲天灵盖。
我一手捂着口鼻跟成丛往里走,却发现里面完全没有一丝光亮,我明明看见小朵也带了手电的。
“小朵——”我冲女厕所又喊了一声,“我是程亦,还有成丛,你在里面吗?”
这间厕所并不是很大,一共五个坑位,被白色的隔板挡着,对面是三个洗手池,上方是一排气窗。
我和成丛手拉手,她用伞尖去推那些门,前三道门被推开后空无一人。
“上个厕所跑那么里干什么?”成丛抱怨着推开了第四道门,里面同样没有人。
于是她去推第五道。
但是,却没推开,像是从里面插上了。
小朵应该就在里面。
“喂,你好了没有?睡着了?”成丛没好气地用伞敲了几下,砰砰的声音在这不大的洗手间里格外的响。
但是,依然没有人回答。
雷声炸响的刹那,闪电如惨白的探照灯灌满厕所,洗手间里瞬间变得亮如白昼,吓的我们一个激灵,都扭脸看向窗户外面。
就在闪电堪堪消失后,我们再转过身,第五道门竟然被打开了,强光刺得我闭眼,再睁眼时——第五间门竟洞开着!
我们发现小朵竟然正背对我们站在水箱上,脚尖诡异地踮着,在她的头顶上方正悬着一根绳圈,而她正在努力地把脑袋往圈里套。
“靠!你有病吧?在这里上吊?”
成丛大喊一声扑上去抱住了她的腿,我也赶紧上去帮忙。
可是小朵却没有什么回应,被我们托着很容易地就从水箱上掉下来了。
我们一齐摔出隔间,胳膊肘撞在水泥地面上生疼,成丛也哎哟一声,脑袋还在木门上磕了一下。
小朵就倒在她身上,等我们坐起来的时候发现她的眼睛紧紧闭着,但是额头上全是汗。
“喂,你要死也别死在这啊。”成丛推了她一下,我伸手扶她,这才发现她不对劲。
“她好像在梦游吧?”我跟成丛说。
成丛也看着她,从地上拿过手电筒往她脸上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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