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

昨晚我值班照顾我妈，晚上十一点左右远在外地工作的弟弟打来电话，说我妈已经三天没有大便了，今晚是否大便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弟弟也许被我妈拉不出的大便折磨的无法入睡才打来电话询问。

我妈在家整日坐在一进家门的沙发上，眼睛直愣愣的盯着屋门，我们一进门就立刻看到一双期盼和惊喜的眼睛，那双望穿秋水盯着房门的眼睛无言的诉说着寂寞和思念。我们总是来不及和我妈说话，先伸手去摸我妈的裤子看是否尿湿，然后迫不及待拿起水杯往我妈嘴里送水喝，我妈自己不会喝水，这么热的天，缺水会引起很多疾病。如果尿湿裤子，要先换干净的，然后连带沙发的湿坐垫一起放洗衣机里洗，这时，才会静下来和我妈说话。

我弟弟一进门的经典动作是伸开双手，摆出一副拥抱的姿势，他知道他妈就坐在门口的沙发上，我妈总是一脸幸福的和我弟弟拥抱，而我从来不去拥抱我妈，我私下里告诉我妹：“他一周甚至两周才回家一次看咱妈，咱俩天天看咱妈，咱俩都没有那种激动和强烈的思念”。每当我弟弟要求我抱抱我妈时，我总是粗声粗气的回答：“不抱，我每天都很烦，没那心情”。

我可是实干家，我虽然不抱我妈，可是我每周要去照顾我妈两个晚上，给我妈洗两次澡，洗所有的枕巾和被单还有鞋子，还要敦促我妈吃药，每晚还要按时给我妈打针，天长日久，对我妈已经缺少了耐心。

我妈有很多疾病，几乎老年人能得的病，我妈就全得了，一身病痛的折磨让我妈老得很快。想当初我妈可是五十年代的大专生，年轻时还烫头，想想吧，我妈那个年代的大专生和烫头，这都是当时很时尚的呀，我妈那时的照片我看过，想一想现在我妈的样子，如果时光能倒流，那该多好。

我妈现在已经不会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了，但是我们回家看我妈只要一看我妈的气色和精神就会心中有数，如果气色不好，就会急忙找原因，采取必要措施，就像对待不会说话的婴儿一样，尽管很繁琐，但是心里充实，有妈的孩子心里不空，有妈的孩子会感觉这个世界很温暖，我不能想象一个没有自己母亲存在的空寂的世界该有多阴冷，那预示着从此再也没有了家。

有时候，我来到我小时候生活过的大铜马那里的我妈单位的家属院，我好像看到了很多妈妈的同事，有桂云、丹方、续礼、还有素清等等，我穿着我妈让人从上海捎来的的确良连衣裙在院子里逮蛐蛐，那时，大铜马那个位置就是郊区，不远处还有一大片麦田，只要我在院子里跑，总会有人在喊：“小张，你闺女在找你”。

前几天我在街上遇到以前我妈公司的一个同事，她还记得每次下雨我妈都会步行很远去给已经上班的我送伞，常常在上午半晌时我妈会揣着几个红薯或者好吃的饼去给我送，那时她们都羡慕我，而我不以为然，认为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我妈真的老了，生命的活力在她身上一点点的退去，我只有精心照顾，除此以为，我觉得自己很无助。

昨晚，我弟弟的电话打过后，我也很焦虑我妈不拉大便，幸亏，没一会儿，我妈居然拉屎了，我处理完之后，放下心中的一块石头，不一会儿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