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玥和我上高中,瑾上了中专住校,生活犹如上好的闹钟一样按部就班、一丝不苟地走起来。
与紧张严肃的高中生活不同,中专更加轻松,丰富多彩,瑾以组织力强、爱唱爱跳的性格加入了学生会,当上了学生会主席,什么新年晚会和各种节庆活动,她都是活跃分子一枚,很快就来到了第二年的下半学期。
这一天晚上,瑾正在宿舍,父亲突然来学校找她,让她很意外。
那时还是初春,早晚的天气还很凉,天也黑下来,行人稀少。父亲和她沿着校外的马路走着,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要说。风吹在脸上有些冷,她把红色夹袄的拉链拉到领口。父亲表情凝重,穿着一件灰色夹克上衣,眉头紧锁,像在思考着什么,丝毫没有感到寒意。
静感觉到有什么事情发生。路边街灯如豆,浅白的光打在地上,照亮了一小片地方,又拉长了他们的身影。
“你哥出事了。”
“他怎么了?”
“他和几个同学出去喝酒,和别人产生口角,打起架来。有个同学把对方打坏了,病危正在抢救,你哥也被抓了起来。”
瑾的心沉了下去,我哥?打架?关进去了?怎么可能?!
她了解哥哥,高中毕业参加工作不久,即使是平时贪玩不好好学习被父亲责骂,也不至于违法犯罪。
“不可能!我哥怎么会打架呢?”
“他没有动手,但是一起被对方告了,最少属于从犯。”父亲强作镇定地说。
瑾沉默了。
“你也别太担心,现在案子还没有定性,正在审理,我和你妈认为先告诉你一声,有个思想准备,咱们打算请个律师,想办法把刑罚降到最低。”
“法院不给配律师吗?”
“按理说给,但是自己找的更能从咱们的角度考虑。”
是啊,哥才20来岁,少判几年对他来说是几年千金难买的宝贵青春啊!瑾点点头。
父亲和她沉默地走了一段,回到学校门口,说:“那我走了,你也回去吧。”
瑾点点头,“爸,你路上慢点,有啥事儿给我们学校门卫打电话。”
她向门卫要了纸笔写了电话号码塞到父亲手里。父亲看了一下把它们折好放进兜里,便打开停在学校门口的自行车推着走了几步,回头又向她摆摆手,“回去吧。”骑上车走了。
瑾望着父亲骑车的背影,那样瘦小孤单,在时明时暗的路灯下渐行渐远。
从那天起,瑾少了和同学一起说笑的时间,更多是坐在那里沉思。她每天中午回家询问案子的进展,还跟班主任提出要出去代课。
财务学校经常会举办针对在职企业会计培训的夜校,派学校的优秀学生去讲课,让在职人员在业余时间提高业务水平,也增加学生的实践能力。班主任曾跟瑾提过,因为父母考虑到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瑾拒绝了。现在家里要请律师,少不了要花钱。父母亲虽然没说,她也猜到这笔诉讼费对于一个工薪家庭来说无疑不是个小数目,她现在上学也要花钱,不如挣点钱,能帮家里一点是一点。
那段时间我们很少见到瑾,但是从邻居的议论中知道了她哥哥的事情。星期日,我们决定去家里找她。那栋楼里住的都是天津人,夏天经常有老太太、大妈们搬着小凳子坐在楼门前,一边摘菜织毛衣一边唠嗑。
一进楼门便闻见一股鱼虾的味道。二楼的过道里堆着一些用不着的木板,三楼放着拖布,瑾家在四楼。我们经常来找她,邻居都对我们眼熟了,可是这天却用异样的眼神送我们上楼,还在后面窃窃私语。我们不禁感到反感,平时瑾和家人不知道承受多少这样的目光呢?
我们敲了门,屋里很安静,一会儿传来脚步声,开门的是瑾的母亲。她平时总是穿着整洁的职业装,干练利索,今天却神情落寞,鬓间添了些许白发,似乎突然老了好几岁。
“阿姨,瑾在家吗?”我们问。
“她不在,你们找她有事,进来坐吧。”
我们对视了一下,玲便把手里的一张贺卡递到了瑾的母亲手里说:“我们不进去了,麻烦您把这个交给瑾。”
跟阿姨告别后我们便下楼了,心里很不是滋味,虽没进屋,但能感觉到家里的气氛也变了。以前来这里,瑾的父亲总会幽默地陪我们聊天,端出来瓜子、糖招待我们。下到一楼,门口的大妈们看见我们停下议论,目送我们走出楼门。
瑾的母亲望着我们的背影,关上门后打开手里的贺卡,只见上面写着:“瑾,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在你身旁。这些年相依相伴,只想告诉你一句话,认识你真好!”
后来瑾说,那天她回去看到我们送她的卡片,哭了,“你们不知道,那些日子我承受了多少鄙夷的目光,你们的话又给了我多大的力量!从那一刻起,我就认定咱们是一生的朋友,有你们在,我什么都不怕!”
瑾更忙碌了,白天上课,周六、日和工作日的晚上还要代课,几乎见不到人。
后来静回来后的一次小聚,才有机会见到她,听她说了那时的情况。
“我哥在判刑前,我们托了好多人,也体会到了世态炎凉。好多人都是骗子,打着律师法官的幌子拿钱不办事,多少钱都打了水漂,要也要不回来!”瑾气愤地说着。
我们平时很少看到她埋怨的样子,一定是气急了才出此言。
她的哥哥被判了七年,最好的青春年华都要在监狱里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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