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带

那个倒转的世界

那里左总是右

那里影子是实实在在的身体

那里我们整晚醒着

那里天国是如此肤浅

而大海如此深邃

                      ——伊丽莎白·毕肖普《失眠》

      六月总是最烦人的月份，还没让人适应惊蛰带来的大片大片水汽，干热的夏风便马不停蹄地催促着我们进入夏天的步伐，溏边半熟的蛤蟆冲着荷尖儿一阵乱叫，恼得蜓儿草草飞走了，就是在这样一个模模糊糊的月份，当所有的动物都迷糊时。

      宇逃走了。

      顶着书在绿皮火车上假寐显然是一件不错的事情，然而宇却并没有那种文艺情结，此时的他只想逃走，逃走那个满是压力的世界。火车有规律的“塔塔”声让他很快地从假寐变成了真睡，梦中似乎有人推他是不是到站，他揉揉眼，看着座位上的人少去，他也跟着下去，反正他也不知道去哪儿，走过洗手间时他看到一个破收音机，破得只剩下一个倒退键，他捡起来，放在口袋里，拉着手推箱下车。

      火车呜呜开走了，消失在迷迷的雾里。冷风吹得他一阵激灵，月悬在空中，似乎飘来一阵梅香。宇很奇怪，好端端的六月怎么会有梅花味？雾散了，一个小镇的轮廓露出来。

      街道上熙熙攘攘，全然不是一个小镇晚上应有的样子，而且人们都倒着走路，仿佛背上长了眼睛。宇不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可能这里民风和其他地方不同吧，宇在心里暗念着。 

      破收音机从他口袋里掉出来，正好按着倒带键，从收音机里发出了一系列奇怪吆喝声。

      “王老二，蔬菜便宜点可行？”

      “刚出炉的热包子哟，3块一袋啊”

      “哎呀，这猪肉太贵了，下次再来买”

      原来那个小镇的说话习惯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要用收音机倒带才听得懂，收音机突然一停，冒出了几个字“欢迎来到没落之街，这里欢迎任何一个迷茫的人，在这里，时光是倒流的，因而人们只有行为上和平常世界相反才能和时间保持一致，不会加速衰亡。”

      当宇踏进那个街道的第一块青石板的时候，他明显地感到时间的逆流，这种感觉让他有点恶心，当他按着自己世界方式走路时，他明显地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很快地变强壮，然后很快地颓软，变老。他马上飞快地后退，按着这个世界的方式走路，身体又渐渐变得年轻，宇感觉很有趣，于是飞快地倒退，身体也在加速变小，变得稚嫩，高中后的记忆也随之淡漠，童年的回忆慢慢清晰起来。他想起了小时候爸爸带他去沙滩玩，那时候他没有补习班，没有成堆的作业，无忧无虑。他的心在逐渐软化。

      当宇只有三岁大小时，他已不能再退了，他退到了一个胡同口。甬道上已没了任何行人，天亮了，人们回去了。

      残留着一点点意识，收音机从宇的口袋里掉出来，又显现出一副画面：爷爷问他，宇宝，长大了你想干什么呀？宇指着爷爷论文里的激光仪草图，咿咿呀呀。爷爷满意地笑了，抱着宇说好孩子。

      宇慢慢地向前走……

    （未完不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