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类（三）

有本事你也抱呗

到了中学——我能口吐芬芳一下吗？经过了我那刀光剑影脑袋上顶着无数座大山的小学时代，中学简直哔哔的是乐园。

虽说我这学校也以管理严格出名，可是一下子从迷茫小朋友变成惨绿青少年的感觉真是太爽太松快了。上学不用考虑过没过止步线，上课只要别响随便带手机，下课不用打报告去厕所，中午愿意去图书馆就去图书馆，愿意去操场晒太阳打球就去操场，放学自己骑自行车回家，单手扶把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头发剪多短都不会被管，学校管各种颜色卷度的长头发都还管不过来。谈恋爱日常化，六年级不敢追的七年级立地牵手。中学生纷纷解放自我，我也终于不再是全年级唯一常态被怀疑性别的女生了，软妹们焦点分散了，莫名有点竞争感。

总之如鱼得水乐不思蜀。

但该思的也还是得思。

教师节回校去看老师是光荣传统。甭管来自哪个批次校当年考哪个分数段，都没心没肺地有点衣锦还乡的意思。

群里约了十几号人，浩浩荡荡声势浩大地去给老师们壮门面。

一拨学霸被各自班主任抢去做毕业班指导答疑经验分享了，一拨学渣开始到处乱蹿，在教室门口摇头晃脑。上着课的同门小朋友们看得目瞪口呆。风水轮流转，想到一年前的我们也是如此唧唧索索没见过世面，忽然就扬眉吐气，那种“我们是大人了”的感觉便愈加茁壮。

从门心玻璃看进去，路老师一手叉腰一手拿摞卷子哐哐拍讲桌，皱着眉瞪着眼在数落孩子。大T恤黑色长马甲，马丁靴没系带，大银戒指闪瞎眼，哎这女人还是那么酷。

我姐妹儿问: “老师您是在跟他们生气吗？”

路老师说:“可不是嘛！考得太烂了，一点不知道上进，都还是五岁小朋友呢！”

“那比我们以前呢？”我姐妹儿献媚功夫一流。

“你们哪儿一样，你们是我亲生的。”

看了吧，老师都是偏心眼的。

我们一是路老师一手送毕业，二是升学考全年级第一重点率最高，据我所知至今路老师教过的没哪个班能打破我们的记录。

虽然我考得就那么回事吧，但集体荣誉感我还是相当过硬的。

原先班里最袖珍呆萌的一个小男生——当然不会隔了几个月就高大威猛起来——哇哇叫着扑上去，“路老师我好想你呀你想我吗来抱一个吧——”

据说同龄男生比女生晚熟很多，这不忍直视的一幕令我相信是真的。

我：“你说说你多大了怎么还这么腻着老师呢？快放开，你这像什么样子啊？”

“有本事你也抱！”

抱就抱。

路老师大力把我搂在怀里。我那时候已经比她高了，动作有点点滑稽。我得略微附身，把头搁置在她肩膀上，这个拥抱的动作才算完成。然后，由老师例行在学生背上疼爱地拍一拍，好了，母慈子孝，一片大好。

我发现我不是没本事抱，我是没本事把她抱紧。好像生怕自己再耽搁几秒就会失态，很快浅尝辄止。

“失态”是什么感觉呢？会“失”成什么样呢？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我在怕什么呢？

从学校回去，我特意把陈晨叫出来，实际操作，深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