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十来米宽的小河,成了江苏和浙江的界线,小河上有一座水泥桥,水泥桥在上世纪70年代算是一个先进的存在了,不过毕竟穿越了省际,算是一个主要的交通枢纽了,每当我去外婆家省亲,到了这一座桥,我知道,我久远的长途路程已接近尾声。很快,迎来的将是糖水、瓜果的丰盛招待,堂兄妹热烈的奔走相告,喜形于色。当然,还有一张慈祥和威严的笑脸,外公,不知从哪一个角落冒了出来,得意的将我一抱,胡子猛地扎上脸来。
初中毕业前,我基本每个寒暑假就在外公家度过,中间偶尔回家一个礼拜,又匆匆忙忙的往外公家赶,24里路,在没有汽车自行车通行的年代,每次要走上4个小时时间,走过的也多是田埂小径和荒野,中间还要摆渡4、5次。
“有没有哭鼻子,路上有没有累坏了哭着不想走了?”每次到外公家的时候,他习惯的这样问道。一边赶紧拿干毛巾,掀开我的肚皮,一阵熟练地擦汗操作。
外公家的日子,每一天都很是自在,除了不停的被宠幸,嘘寒问暖,堆满了饭碗的鱼肉,要不就是不知名的糖果装满口袋。
初中开始,我的假期大多在外公家度过,不过,假期增加了新的事情,要外出打工一个半月,与其说是打工,倒不如说是练练筋骨,没有一点的负担和辛劳,因为打工的地方也是外公家刻意安排好的,在一个姨爹负责的工地上,不过,等我打工期刚结束,外公就拿出一沓钱,
“这是工钱,回家给你爸爸,学期开学了交学费。”
妈妈兄弟姐妹多,加上一些远亲,外公家显得特别的热闹,他倒像是一个族长,各种大小事情都由他统筹安排。
一个大院子,一大家七八号人,清晨,四五个房间的人门打开,开始洗漱,就能看到外公早早的坐在了八仙桌旁边,喝起了早茶,旁边,一个煤炉子冒出呲呲的热气,几个水壶显然已经灌满。外公的早茶每次都很丰盛,有各色的糕点配着。这个时候,常常大队的老人刁着香烟不请自来的坐到外公旁边,递上一支烟,外公不接,香烟轻轻的放在外公的茶壶边,来人生怕掉落,将烟平齐的放在外公的烟盒旁边。
“老黄!东村的二分地想和你商量一下,你家的田耕种的时候,让牛一起耕了,我家准备种上一坡芝麻,收成的时候给你送上两斤芝麻油。”隔壁生产队的林老汉满脸堆笑。
“好好,你去给我大儿子根荣说上一声,小事呢!”
“啥小事!没有牛耕两天都倒腾不过来。”林老汉一副严肃的神情。
中午时分,林老汉的女儿端过来了一碗红烧肉,递给外公。“给你家外省的大外孙补补身子。”
“阿玉,你今天帮衬你大姐去东头秧田除草。”
“根荣,你今天去大队把脱粒场地修整的事情定了,说好就马上开工,不能误了。”外公朝向他的大儿子说。
每天的事情就在外公一盏茶功夫期间安排停当。
外公休闲得很,早上的时分喝茶,其余的时间就四处转悠,田地的庄稼看看,大队的谷场瞧瞧,儿子的建筑工地走走,晚上约上个老者来家喝酒,他却常常以半瓶黄酒为限。
外公心里装满了事情,装满了家族及其之外的诸多秘密,装满了很多问题的答案。
“每个人都勤快起来,才能过个丰收年,后辈才能成长起来。”这差不多成了外公的口头禅。
很多时候,外公的茶桌搬到了迎向道路的廊道,外公的眼光一如就往带着笑意,不停的向过往人打招呼,但回顾头来却深邃犀利,显得不容置疑。
“小聪明人,往往不能快乐;大智慧人,经常笑口常开。”三毛如是说,这似乎也是外公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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