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没个嘘寒问暖的家人，翠莲这一路像是捧上了暖水袋，从手掌热到心窝里，再加上花妮有一句没一句的打岔，大家好不热闹，离得老远就能听见嘻嘻哈哈的笑声。
村口的老榕树下，二柱娘正和几个婆子扯闲传，“俺那儿媳妇懒得像猪，每天啥也干不好，就知道晚上钻俺儿子被窝。”“真是那回事，你没瞧见俺家那媳妇，让她做个饭就说肚子疼，让她担个水就喊胳膊没力气，啧啧啧。”“就是说呢，俺们不都是姑娘过来的人？生个孩子，还要学人家城里人坐月子，娇气得咧，还得俺去伺候她。”“哎哟，那人家好赖给你家生了个带把儿的，你瞅瞅，多像你家三弯弯！”
张婆子听到这里，刚要张开的嘴“咔吧”一下合住了，那原本想数落媳妇的话也径直掉进嗓子眼，顺着身体里那些管子一直坠到最下边去。
“嗳，他婶子，你家媳妇……”几个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张婆子这里。她知道事态不好，忙故意咳嗽起来，边站起来摆手，边使劲拍着胸口，“哎，不提不提。俺柱子他们还年轻的，年轻的咧。我这咳嗽的老毛病又犯了，先走了。”
“哦，那你先回去，让媳妇给你烧点热水喝。”窦家婆子颠着怀里的孙儿，拽住小手，“给婆婆再见。”
二柱娘一扭头，刚才还带着笑意的脸立刻晴转阴：了不起啊？有个狗屁威风的！
才从树荫下出来她还没走几步远，就被身后传来的叽喳打扰声吸引住了，脚下没想停，但耳朵跟她喊了停，那听着是媳妇的声呢？她背过身，用手遮住头顶的太阳，向不远处望去，只见三个女人肩并肩，手挽手往这边走来，两边的年轻姑娘还不时地嘻哈着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二柱娘认得清楚，其中一个女娃就是自家媳妇，想起窦婆子的话，她不禁暗自提了口气上来。
人慢慢走近，两姑娘干脆相互追逐起来，翠花在前边小跑，扭头看着花妮在后边追，正哈哈笑得欢时，“咚”的一声撞到婆婆身上，惹得对方骂起来：“你男人不在家，你就发疯了是不？”
听闻声音，翠莲一下慌了神，手脚立刻都紧起来，抓住衣角的她唯唯诺诺：“娘，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二柱娘恶狠狠瞪着媳妇，那些关于邻居们嚼的舌根这会儿一股脑地灌入她的脑子里，“怪不得找不到你人，你男人前脚走，后脚你就自己潇洒去了啊？你做饭了吗？”
“不是，娘，我去地里了。”
“去地里？去地里你去了一上午？”
翠莲脸憋得通红，旁边树下的婆子们个个脖子伸得长长。
“你是谁？”花妮虽然脑子不灵光，但看见翠莲一下变了样子，竟然叉着腰堵到她二人中间去了。翠莲连忙把她往后扯，花妮硬站着不动弹，“你这个婆，真是没礼貌，俺姐多好的人，骂她干啥？”
二柱娘当然认得花妮，她嘴巴张开动了动，又咽了下去，脑袋往后瞧，看麻皮奶奶马上走了过来：“哎哟呦，我的亲姐姐啊。”她躲开花妮，“你瞅瞅你家这个傻，丫头啊。”
“嗐，花妮，咋跟婶子说话呢。”麻皮奶奶扒拉她，“这是翠莲的家婆，喊婶子。”
花妮歪头看看二柱娘，翻个白眼，脑袋转回来：“娘，俺不要。她骂俺姐了，不害臊。”
榕树下一群婆子憋不住了，笑声震得鸟儿从树间飞了出去。二柱娘脸瞬时变了色：“你一个傻子，说得什么浑话？要不是看你傻，俺这会儿撕了你的嘴！”
花妮瞅着婆子发了疯，吓得躲去老娘后边，趴在肩头悄声说：“娘，这才是个傻子吧？”
这话顺着刚吹过的清风，飘进了二柱娘的耳朵里，“你，你，你……”
翠莲一看，心里虽然乐开了花，但还是强忍着笑，上去扶住婆婆：“娘，咱不跟她一般见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啊。”
麻皮奶奶一个劲说：“是呢，是呢，老姐姐给你也赔不是。翠莲，快扶你家婆回去吧。”
翠莲扶住骂骂咧咧的婆婆往回走，回头瞅一眼花妮，只见那丫头清澈的眼里流出一股子夏日夜晚才会有舒坦，她在心里笑一下，她在眉间笑一下。
散了吧……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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