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

        那里没有多么了不起的东西，只是一堆一堆的山，四散在大地上。有的山有名字，我不知道，更多的山没有名字，它们生来就属于那里，千万年人类所不及的岁月塑造了它们。山脉这类东西，是地球鼓出的肌理，尖锐的命运狰狞着扭曲着，人的血脉里奔涌的在这里奔涌得更欢更热烈，多少生命自此诞生。它很贫穷，这不怪它，财富是人造的，对山脉、对大地毫无吸引力，它承担着千万年来的全部命运，沉静和狂热不过如期而至的盛夏和隆冬、繁秋与寂春。我终要融入它的。我曾将希望的种子埋藏在这群山间，现在我来挖取它了，我来凿它的坚石，我来掘它的软泥，我来看我未曾注视过的河流，它曾离我那样近，我却扔掉了手中的桨、跃下了载着我的船。我将过去遗失了。

        在那不尽江水中，留有一个人成长的痕迹，他想要永生不变，最后却化入了广大生命必将归入的潮流之中——

        金河上一半青蓝深沉的现实一半乳黄灿金的理想。

        我也曾面对着不尽山峦，没有湖泊，没有溪流，没有驯鹿也没有美丽的植被，它们是那么得冷硬，和整座城市融在一起，那么得坚挺，那么得陌生。我走了很久，至离开也没有走近它。但我仍记得它的天空——寂冷暗淡，瑰丽奇幻，星光璀璨，光雨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