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文章原创首发 文责自负
有这样一句话:幸福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在我的童年记忆里,留下的美好并不多。
我在其他的文章中曾经提到过我的父母,他们都是文盲,主要靠种地为生,父亲偶尔出去打点零工,在工程队给工人烧过饭,到县城踏过三轮车,给舅舅家做过苦力,在老家养几十头猪供我们上学等等,都是用力气挣钱,并不容易,更谈不上世俗意义上的体面。我们姐弟四个,两个姐姐,我是老三,还有一个弟弟。童年给我留下的唯一的印象是:超生罚款。
我并不知道别人在回忆过去时,能记得的事情有多少,于我,很多事情是十分模糊的,唯独超生罚款这事记忆深刻,怎么也抹不去,心里有怨。我也想借这篇文章,让自己释怀。
村干部来我家索要超生罚款钱,成了我童年内心最恐惧的事情,没有之一。在我小的时候,每当看到村干部走到我家门口,我就以为来要钱了,所以很多时候,当我听到摩托车的声音,总是躲到家里,因为那时只有村干部才有摩托车。直到现在,我还是会在梦里梦到他们拿着对讲机,手背在后面,嘴里“叼”着一根没有过滤嘴的香烟,慢悠悠的踱着步,在我家门口晃荡,那些对讲机里时不时传来人的声音夹着电流声,声音很粗旷,言语很严厉,我很害怕,母亲总是以泪洗面,父亲在一旁也不讲话,因为没有办法,拿不出钱来。在我还没上幼儿园的时候,发生过怎么也挥之不去的一场大型“追缴罚款”的场景,至今积压在我的心头。
那是一个夏天,知了在树枝树干上乱叫,让人烦闷,我们小孩却快乐的在门口晒谷场上嬉戏打闹,晒谷场是泥巴地,没有铺砖头或浇成水泥地,因为没钱。小朋友们追逐起来,扬灰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清晰,扬灰终究是要落地的,若能定格,这就是我心里最美好的童年。夏天的雨不像其他季节,说来就来,突然雷声轰鸣,雨就下来了,有时晒谷场上的稻谷都来不及收拾到家里。这群干部像这夏天的雨一样,说来就来了,一行来了有五六个人,领头的是村书记,他们似乎和这雨打好了招呼,他们到了,雨就停了,但是却不跟我们家打招呼,想来就来。
父母亲很卑微的从堂屋里拿出来三张木质长条凳,颤巍巍的放在门口,请他们坐下来,村书记坐在中间,翘起二郎腿,父亲立即递上一支一元二角钱一包的大前门香烟,他眼皮抬都没抬,像极了我们年轻人刚工作时遇到的那些不便细致描述的人。随即,村会计从口袋拿出一盒金属壳子的香烟,取出一支递给村书记,他接了过去,我的父亲立即上前划了一根火柴给村书记把烟点上,他那笨拙的样子,好像在天真的以为这些人会对他网开一面,想起这一幕,不由得心疼我的父亲和母亲。母亲在一旁似乎只会重复着那句话:家里确实没有钱,有钱肯定拿给你们。但是,这些村干部似乎听不懂,坐着不走,时不时站起来,对着对讲机讲几句威胁的话,然后回到凳子那又坐下来。熬了个把小时的光阴,村书记站起来从他那个镶有一颗银牙的嘴里蹦出两个字:封门!他的语气像极了过去衙门里的老爷。他身边的村会计跟我母亲说,把衣服收拾收拾,需要封门了。母亲可能是害怕的缘故,哭了下来,父亲依然不知道说啥是好,他走进了屋子里给我们姐弟四个收拾了一些换洗衣服,把大门锁上,继续站在原地,像是犯了罪的犯人,一言不发。这时,两个村干部分别拿着一张红色的封条,上面写的什么字我不知道,因为我还不识字,门在他们的拨弄下,咯吱咯吱的响着,若门有感情,不知道会不会反抗。两张纸条交叉着贴在了我家的大门上,我们便不再能进屋,短暂的不再是这个房子的主人。他们算是“仁慈”的,不到五个平米的厨房没有封掉,当天晚上,我们一家六口人就待在这五个平米的厨房里,逮了一夜的蚊子。
封门之后,村书记说,村里要把你们家的船撑走,作为抵押,什么时候交上罚款,什么时候还船,也什么时候解除封门。由于父亲已经很久不以营运小船作为谋生的手段了,所以家里的水泥船被父亲灌满水沉到了河底,只有一小截露在水面之上。村书记命令身边的一个工作人员把船弄出水面,撑到村部去。此时的母亲已经有些崩溃,她试图阻止工作人员上船,嘴里也开始爆粗,农村妇女的撒泼,我的母亲在这种情形下自然展现,不再顾及脸面。但是终究没能抵抗得住,船里的水被逐渐处理出来,船也就渐渐的浮出水面,他们把船撑往村部方向,父母亲就带着我们姐弟四个在船上一同前往,好像在宣誓“主权”,却不能阻止船的走向,当碰到河两岸的树枝时,母亲会用力的拽着,尝试着减慢或阻断船的行驶,但这些都无济于事。到了一座桥下,船碰到了桥墩,母亲“命令”父亲和两个姐姐抱着桥墩,弟弟在船舱里,他更小,两岁的样子,还在扣着手指,不知作甚。母亲没有要求我做什么,但我还是跟着两个姐姐一起抱着桥墩,不让船继续往前走,就这样死死的抱着,好像这是我们家唯一的财产,不能落入他人之手,也似乎成了一种象征,房子已经被封了,这条船怎么说也不能被撑走,船是我们一家六口人活着的证明,船要是没有了,我们一家活着也就没意思了。这时,河两岸聚集了很多看热闹的人,都是邻居,平时有说有笑的邻居,我多么希望他们能帮帮我们啊,平时说特别喜欢我的叔叔阿姨们,这时都沉默了,成了看客,我们六个人似乎成了另一个世界的人,与他们无关。可是我并不会表达出来,我和我的父亲一样,不会发出一句话。
这时,从人群中出来一位姓李的大爷,至今仍活着。也许是看了这样的场景令他心生怜悯,他主动出面跟村干部协商,船今天不要撑走,他做担保,限定期限内把罚款交了。这位李姓大爷就是我在《培养独立思考的能力》中提到的那位被斗下来的文盲生产队长。因为李姓大爷的出面,河两岸的看客都上前“求情”,村书记一看这情形,就同意将船留下,言语间似乎成了一种恩赐。而当时的在职生产队长坐在桥上,翘着二郎腿,夹着香烟,不吱声,我默认他们是一伙的。
我至今都很感激这位李大爷,每每想到他,内心都会涌入一股股暖流,感激他的勇气和出手相助。我写到这里的时候,情绪已经很激动了,这些文字似乎并没有让我释怀,那就顺其自然吧。
父母亲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一千多元,罚我的二姐及我和弟弟的超生费用。交过钱后,没人来给我们揭掉封条,我和二姐悄悄的把封条撕掉了。
此后,还陆陆续续的罚了好多钱,只是这次的各种动作“深入我心”,还有一些罚款现场我不在而已,一直到我上初中,罚款才逐渐停止,也就是1999年左右。我将能找到的罚款收据都一一的收着,我并不清楚我的目的是什么,反正就不想丢掉。我至今不知道反复的罚款到底是不是合理的,但是现在并没有人能解释。
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但并不是所有不幸的童年就一定需要用一生去治愈。
我写这篇文章的目的是希望你们珍惜今天的生活,更加开放的环境才让你们有欢乐的童年,我想,你们除了对学习有一定的压力,总体上,还是快乐的。我希望你们不要怕,不要怕困难,不要怕丢脸,不要怕失败,努力的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无论遇到什么,都极力的调整自己的心态,将动作调整到最佳的状态而不要变形。
祝福你们,幸福的孩子们。
2025年09月25日22:43
于南京仙林湖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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