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铳·步枪·驳壳枪(长篇小说连载之七)
第七章 盼媳妇养娘终归西
福生本想到外面逛一圈,散散心后,再回家陪养娘度日,没想到离出门不久,就遇上了土匪。
单人面对数名歹徒,竟全无惧色,闪电般地放翻了“一撮毛”、鸟铳手等人,还击伤了手持短刀的亡命徒,致其伤重不治而亡。
遂又被众乡亲们,簇拥着送回家了,这回福生名声更大了,慕名而来的乡亲们,是越聚越多,这可真忙坏了养娘,幸亏邻居婆姨们都主动过来招唤,烧水泡茶、点烟盛饭,也忙了个不亦乐乎。
福生差不多每天都要向乡亲们讲述着单人独挑土匪的经过,说到惊 险处,人人都替他捏一把汗,他却眉飞色舞,说得更来劲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被众人簇拥大谈传奇的故事,总有接近尾声时,随着一拨一拨乡人的散去,福生也渐渐适应了门前人稀的日子,感到日子虽平淡下来了,但心慢慢静下来了,虽然谈不上如沐春风,却也心平气和,这倒不失为一种生活方式。
“这样的日子,也挺好的。”福生有时候这样想着,就打算学着干点农活,长这么大了,还从未下地干过活呢!
养娘家有几块薄地,加起来也没几亩地,是赵接生婆从死去的丈夫手上继承下来的,因为平时忙于走村串巷,干接生的营生,所以没时间也没精力对付农活,就把这几亩地给了缺地的乡邻租种,每年只是象征性的收点稻米、玉米等粮食,供福生和自己食用就够了。
养娘从乡邻手上要回了两块薄地,一块临富春江边,一块靠近山脚边了,加一起也就两亩多地,仅供福生学干农活,之所以没全部要回来,还不是怕自己的宝贝儿子累着。
她一直认为儿子不是块种田的料,倒是靠别的营生,也能够养活他自己,但终归想像不出什么样的活,最适合福生去干,后来也就懒得去想了。
“走一步算一步吧!”她心理想着,“反正,得给他娶个媳妇了”赵接生婆不禁面露笑容,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特别希望养子有个好的归宿,自己越来越老了,所以得有个女人来服侍他。
赵接生婆人缘好,给福生娶个媳妇的消息透露出去后,引来了周遭多位媒婆的登门拜访。
邻村的麻脸媒婆,第一个踏进家门,将凉茶一气喝了,抹了抹嘴,歇了口气说,“桐山村许良的女儿芳龄十八,长得很俊,还未出嫁,我看和你家福生,倒是蛮般配的。”
“许良的闺女吗?”福生养娘接口说,因为接生的营生,福生养娘认识很多村庄的人,“我看不行,那女的我认识,长得是还可以,但是奶子太小了,不适合奶娃。”就将麻脸媒婆的一番好意,硬生生的给挡了回去。
旧时农村,找对象娶媳妇,门当户对固然很重要,另外除了模样,考虑到需要传宗接代,不能断了自家香火,所有条件稍好点的人家,会优先考虑奶子大、屁股圆而大的女人。
福生养娘,是专干接生营生的,自然懂得生儿育女方面的知识,对儿子的婚事,她是很看重的,所以对媳妇的要求也高,就自己亲自把关。
麻脸媒婆刚跨出家门,随后黑脸媒婆就到了,她介绍给福生的对象,是徐家琪村徐明卫的独生女儿,恰巧福生养娘也认识她。
徐家女儿从小就接受了私塾教育,除了识字写文,还会弹一手琵琶,这在旧时农村,算是知书达理之人了,加之徐家条件也极好,黑脸媒婆在心里想,这门婚事没准能成功呢!
于是,就对福生养娘说,“徐家小姐,能看上你家福生这小子,算是他的福气。”顺便也带来了徐家唯一的要求,那就是要福生当徐家的招赘女婿。
黑脸媒婆,将徐家女儿的情况一说,想福生养娘当会同意,因为徐家条件以及徐家小姐的条件,是明摆着的。
出乎黑脸媒婆意外的是,这门在她眼里没准会成的婚事,福生养娘竟然一口回绝了,这对黑脸媒婆无疑是个不小的打击,她已在想像着倘若这门婚事促成后,徐家到底会支付她多少酬劳。
“徐家及徐家小姐条件太好了,我一个接生婆,福生一个穷小子,这门婚事,门不当,户不对,我家福生自然是高攀不起。”这是福生养娘冠冕堂皇不同意这门婚事的理由。
私底下,她绝不同意福生招赘徐家,再说徐家女儿虽很漂亮,但长得矮小,和身高马大的福生站在一起,那反差真是太大了。
当然,这样的理由,她就不便直接和黑脸媒婆说了,总得给徐家及徐家小姐一个面子吧!
如此这般,前后有三、五位媒婆,满脸笑容、容光焕发地踏进福生家门槛,末了,出来时都极少带有笑脸的,更多的是不屑一顾的神色,有的在心头不客气地说,“不就是个接生婆妈?不就是个愣头青吗?有啥了不起的,哼!”
福生养娘尽管想早点给福生娶上媳妇,但她对媳妇的要求太高了,这也不是,那也不成,前后进出家门好几位媒婆介绍的姑娘,她老人家竟无一看上,因此福生娶媳妇的事,就这样被耽搁下来了。
对养娘给自己相亲,福生本人没当回事,这段时间,他正在地里忙碌,学着干点农活,“农民不会种菜、耕田耘地,那还叫农民吗?”
想到这,他就埋头苦干了,遇上不懂的地方,就去找老农询问,老农知道福生干了惊天动地的事,都乐于手把手地教着。
福生人聪明,肯动脑子,锄、梨、耙、耘、耕、播样样都会了,成了田地里的一把好手,也知道了惊蛰、春分、谷雨、清明等农历二十四节气。
期间,福生趁着农闲,抽空去了趟土谷寺,想见见思念已久的许执事和许主持,但没见上许主持,感到些许遗憾,令福生感到开心的是,许执事留他在寺里吃了斋饭。
福生发现壁画因受时间的侵袭,色彩斑驳竟模糊不清了,似乎随时都会掉下来,有点令人望而生畏。
菜肴是张菜头送上来的,猛见到福生,不禁一愣,但马上对着福生一笑,露出满口白牙,福生也冲着张菜头淡淡一笑,算是相逢一笑泯恩仇了。
“要是自己没打破盛油的瓦罐,张菜头不扇自己耳光,或者自己忍住了,不扇张菜头的耳光,现在的自己究竟会是个什么样子呢?”有时福生不免想道,试着寻找答案,但没真正想下去。
师徒久别重逢,自有说不完的话题,福生在江湖上行走,干了为民除害,造福乡邻的事情,许执事和许主持都有所耳闻,都在心里默默地夸赞福生,对有这样的弟子,而感到非常欣慰。
张菜头,和福生有过节,也对福生心存敬畏,为自己扇了福生一巴掌,
矛盾闹大后,导致福生离开土谷寺,而深感内疚。
眼见时间不早了,福生与许执事依依惜别,张菜头将福生送出寺庙,吩咐有空常来看看,许主持也在念叨着你,只是今天凑巧不在寺院,会将福生前来拜访的消息告诉许主持。
福生作谢后,和张菜头相互挥手,说了声“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就放开脚步赶路了。
日上而作,日落而休,靠天吃饭,不知不觉就过了二年,养娘替她把关的媳妇始终没有下落,福生也不着急,倒是养娘赵接生婆似心急了,都托人到外乡说媒去了。
日子过得平淡,倒也相对宁静,白天福生成了地里的一把好手,晚上却不忘练会拳脚,许执事和许主持指点的功夫,始终未曾忘记。
要不是养娘对媳妇的要求过高,福生本人对此无动于衷,以福生的年龄,在当时的农村,早就应该是媳妇的老公,孩子们的爹了。
眼见着福生儿时的伙伴都一个个成了新郎,有的成了有娃的爹,福生养娘真心急了,对媳妇似有点降格以求了,因为差不多年龄的女孩子们,除了容貌太丑的,身体带疾的,基本上都嫁了出去,很多也成了孩子的妈。
终于,去外乡说媒的人回来了,但是并未给福生养娘带来好消息。
那年头,因气候等原因,农家普遍欠丰收,收成不是太好,稍有几分姿色的农家闺女,也都早早的找了婆家,把自己嫁了出去,也给娘家多少挣来点彩礼,聊以贴补家用,以度时艰。
这对福生娘,多多少少是个打击,悔不该当初对媳妇的要求过高,以至于福生都二十出头了,依然未找到合适的媳妇,赵接生婆内心不免自责起来,“都是我不好啊!福生竟没娶上媳妇。”
精神上的巨大压力,人的状态就没以前好了,头发彻底花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天还没亮堂,就在床上睁开眼了。
如此,夜不能寐,原先走村串巷干接生活,身板结实,没病没灾的福生养娘,竟然大病一场。
这个接纳过无数生命的女人,在床上躺了二个多月的时间,看了不少郎中,吃了很多中药,依然未治愈她的病,就离开了心爱的养子,到阴间报到去了。
其实,福生养娘得的是心病,整天心里堵得慌,又东想西想,经常的彻夜难眠,就是正常人也难以支撑,更何况是个老妇人,所以很快病情就加重,到了病入膏肓的程度,医术再为高明的郎中,也是无能为力了。
最后一位亲人,离他而去了,福生堂堂七尺男儿也哭得稀里哗啦,心里痛得很,同时也堵塞的慌。
养娘对他有养育之恩,喝百家奶、吃百家饭,食自家粮,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拉扯到大,耗费了她的全部心血,耗费了她的大好年华,从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妇人。
这回她手一撒,气一绝,福生就又成了孤儿,孤儿总是命苦的,尽管福生已成为堂堂七尺男儿,有拳脚功夫,又学会了干农活。
想及今后将一人独自生活,福生不禁黯然失色,心绪极为不稳,七上八下的不得安宁。
陈员外非旦是开明乡绅,而且也是个仗义之人,福生养娘死后,自己亲自到灵堂来祭拜,目睹福生神不守舍、精神恍惚的样子,就极为担心,将管家叫来现场,吩咐由他来负责福生养娘的丧葬事宜,管家遂点头受命。
出殡那天,左邻右舍,包括一些外村的乡亲,都自发前来送葬,队伍长长的居然有百米多长,看来赵接生婆在乡里人缘好,福生也是年少英雄,干过几件除暴安良的大事,加之陈员外托管家负责操办的丧葬,所以前来送行的人极多,葬礼场面极为热闹。
当地的风俗,红白喜事热闹,才够面子,以此标准来衡量,福生养娘的葬礼确实够得上隆重。
灵幡开道、敲锣打鼓、锁呐齐鸣、爆竹震天,不提赶来吃豆腐饭的乡人,就有几十桌,前来讨要豆腐的人就排成行,光是派发出去的雪菜烧豆腐,就用大锅烧了足足500斤。
丧葬所有的费用,都由陈员外一手承担了,左邻右舍、附近乡亲送的礼是有限的,也没多少钞票,陈员外管家叫专人登录下来,就由福生自行处理。
福生,打内心深处感激陈员外的鼎力相助,倘若没有陈员外的悉心安排,靠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对付养娘的丧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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