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将学会飞的麻雀,被汽车的轮胎刻进地里,身体已扁的如一块饼干。它孤独地呆在路上,无鸟前来吊唁,无亲前来收尸。等雪来,积雪把它掩得严实,待雪被环卫工铲开,它的一部分肉体被带走,无影无踪。剩下的也不知到了哪里。
从春来至叶黄,由乌发变白首,它在这人间的踪迹愈来愈浅,到它完全消失,或从未存在过。
我从土山里离开,说再会,留下我的温度。
我从县城离开,说再会,留下我的耳目口鼻。
我还未对城市说再见,但与它说再见的日子已不远。到那时我会留下我残缺的肉体。那具身体里还有一个向往文明,向往成功的大脑。之外,一无所有,没有温度,没有耳目口鼻。这一切都同那只可怜的麻雀一样,完全消失,或从未存在过。
我不必对我未提及的灵魂说再会,它便是我,也知道''再会''不过是一句谎言,对已消失的肉体的欺骗。
我的每一个细胞都不愿从那土山里离开。可我本就源自海洋,是其中之一滴水,随波逐流是我的本性。那不过是痴心妄想。我留下我的温度,对土山说再会,以此作压;我留下我的耳目口鼻,对县城说再会,以此作压。现在慌言已暴露。这极大的羞愧,将我慢慢变作那只麻雀,这自责变为一辆飞驰的铁皮,我终要完全从这人间失迹,从未存在。
我,也许较好,有人埋葬,可能因为我污了文明的土地。
再会麻雀,这不是一句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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