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冯梦龙《智囊上智篇萧何任氏》。为萧、任二人的远见卓识所折服。凡有大成就者,无不深谋远虑,我辈当以之为楷模。
原文:沛公至咸阳,诸将皆争走金帛财物之府分之,何独先入收秦丞相、御史律令图书藏之。沛公具知天下阨塞、户口多少强弱处、民所疾苦者,以何得秦图书也。
沛公(汉高祖刘邦)攻下咸阳城后,很多将领都争先恐后地到官府中劫掠金银财宝,只有萧何(行默生按:汉初三杰之一,官至丞相)先去收集秦朝丞相御史留下的律令图画,加以妥善保存。后来刘邦能详知天下地理要塞、户口多少、势力强弱、人民疾苦,大多源自萧何所收集的秦朝资料。
宣曲任氏,其先为督道仓吏。秦之败也,豪杰争取金玉,任氏独窖仓粟。楚汉相距荥陽,民不得耕种,米石至万,而豪杰金玉尽归任氏。
陕西宣曲有一任姓人家,祖先是看管仓库的官吏。秦朝兵败以后,一般豪杰之士都争取金银宝物,只有任氏一家储存粮食。后来楚汉相争于荥阳,人民无法耕种,米价涨到一石一万钱,于是很多人原先劫得的金银财宝都装进了任氏腰包。
冯评:二人之智无大小,易地皆然也。又蜀卓氏,其先赵人,用铁冶富。秦破赵,迁卓氏之蜀,夫妻推辇行。诸迁虏少用余财,争与吏求近处,处葭萌。唯卓氏曰:“此地狭薄。吾闻岷山之下沃野,下有蹲鸱(冯注:芋也),至死不饥,民工于市,易贾。”乃求远迁。致之临邛,即铁山鼓铸,运筹贸易,富至敌国。其识亦有过人者。
冯梦龙认为,这两个人的才智不分高下,如果易地而处,结果也是一样。又比如四川卓氏,祖先是赵国人,从事炼铁致富。秦灭赵以后,要将卓氏迁到四川去。夫妻俩推着车子一路行去。所有奉命迁徙的家族,几乎都身无分文,争相要求督察官吏让他们就近在葭萌县定居。只有卓氏说:“这个地方土地贫瘠,谋生不易,我听说岷山下有一块肥沃的平野,地下大芋头长得很好,当地人不会挨饿,生意也容易做活,是一个很好谋生的地方。”于是主动要求迁到较远的临邛县。就在当地采矿炼铁,经营贸易,终至富可敌国。这样的见识也远超过一般人。
故事蕴含有深刻的道理,只是被冯梦龙先生的话给带偏了,我想冯梦龙老师想要强调的是做事需要有预见性,但预见性从何而来,包括冯梦龙老师在内都没能给出答案,这个问题毛主席的两论给出了明确有效的回答,这里暂且按下不表。细读深悟这一篇文字有以下几点思考:
一是金钱并非财富的唯一表达形式。萧何以及任氏的故事都明确地告诉了我们,在不同的时期,财富的具体表达形式也不同,尤其是乱世,对于上层,知识和食物才是真正的财富所在。仅仅是在平稳的社会环境下,金钱才有其交换价值和使用价值。即使身处治世,财富本身也是极不稳定的。《大庄严论经》有言“家中有财宝,五家之所共”,所谓“五家”,即大水、大火、盗贼、贪官污吏及不肖儿女,遇上一个,一生积累瞬间灰飞烟灭也并非不可能。
二是所谓财富在于其有价值。何谓财富?并非我们想当然的金钱,这世界上任何一种货币都有贬值的风险,也就是其价值是可以缩水的。但财富的本质是不变的,也就是其内含价值,对于萧何,凡有助于他匡扶刘邦获取政治胜利的,就有价值,就是真正的财富;对于任氏,凡有助于其保全性命的,就有价值,就是真正的财富。也就是说,真正的财富并非只有金钱一种,对于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具体情况下,财富的表现形式是多样的。
三是最恒常的财富是智慧及其传承。既然财富的表现形式多变,那么有没有一种恒常的,或者说相对恒常的财富表现形式呢?有!那就是智慧。例如,毛主席智慧的终极体现为《矛盾论》、《实践论》和《论持久战》,这三篇任何人读懂读透就可以独步江湖了。也就是说,有了足够的智慧,是可以随时随地变现为你所需要的任何财富的,而且智慧是一旦获取,甩都甩不掉的,也就是充分体现了其恒常性。智慧唯一不可恒常的地方就在于拥有智慧的人会死亡,所以其传承也成为了保证其恒常性的有力手段,要不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书籍和知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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