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 Chapter 9

作者: 贾不违 | 来源:发表于2018-08-21 21:40 被阅读1次

机场。

三个身穿秋季登山服肩背战术背包的男人在衣着鲜丽行色匆匆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出众。

简方摘下墨镜目光在远处的人流中寻找着童莉莉的影子。

他其实并不想让别人送他,但童莉莉不知从哪里得知的消息,非要赶来给他送行。

他抬腕看了看,好在时间还有。

“看来莉莉这丫头还挺依赖你的。”魏刚说。

“小姑奶奶,可难伺候着呢。”简方笑言。

“五年了吧?”

“对,当年一离开部队我就去找她们俩了。”

“兄弟,这几年真是难为你了。”魏刚拍了拍他的肩膀。

“何来的难为之说,要不是莉莉的话我这几年都不知道怎么熬过来。在她身边,看着她慢慢长大我才觉得自己好歹也为老四做了点什么,才总算为自己找到了继续生活下去的由头。”

“你还是没有放下包袱啊。”

“放下?怎么做得到呢,我身上背着的可是老四。真正的我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现在我是替他在活着,做他的替身,这辈子永远也不会让自己放下的。”

“唉—”魏刚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以他对简方的了解就算磨破嘴皮也无济于事。

“你们看,那是不是莉莉。”胖子指着远处人群中的一个女孩身影喊道。

简方应声看去,只见童莉莉踮脚站在人群里不住地向四周张望。她目光焦急地扫视着大厅里的每个人,好几次都从简方身上一掠而过,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简方不解地朝她的方向挥了挥手,但都没有引起他的注意。这时简方才想起自己穿了一身与出门的时候完全不同的行头,况且还带着一顶遮阳帽。这装扮童莉莉能认出来才怪。

他戴起墨镜,慢慢摸到童莉莉身后,然后一把蒙住她的眼睛。不料童莉莉竟看也不看地转过身扑进他的怀里。她拉着哭腔说道:

“我还以为你已经飞走了呢。”

“还有一会儿呢。”

简方被童莉莉抱得不知所措,他像木偶一样大张着胳膊,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好了丫头,快松手,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不。”她抱得更紧了。

“你再这样,警察以为我诱拐小姑娘要把我抓走了。”

“我就不。”

简方无可奈何地任由她抱着,好久才将自己的双手落在她的肩头上。

“好了好了,又不是再不回来了,弄这么伤感干啥?”简方把她从自己的怀里扳开,看着她说道。

“那你为什么要写这个?”童莉莉哭着从包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

简方接过来一看脑袋嗡的一下愣在原地。原来那是他昨天按照惯例在执行任务前写遗嘱留下的草稿。但他写完之后是把草稿装在身上的啊,怎么会跑童莉莉那里去呢?

“这是从哪里来的?”简方问。

“你早上吃饭的时候我摸你衣兜了。”童莉莉揉着两只兔子似的红眼睛边哭边说。

“所以你连机票也看了?”

“嗯。”她点点头。

简方一时语穷,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看你被我骗到了吧,哈哈……”简方立马换了张笑脸。“谁让你前两天不理我的,我就是为了吓唬你才写了这个遗嘱的。笨蛋,故意给你看的啦,哈哈哈……傻瓜蛋。”

“你又在骗我,这明明就是真的,不然……不然你穿成这样干啥去?”童莉莉指着他的衣服和背着身后的战术背包哭得更凶了。

“哎呀,你听我说嘛。这次出差人家要组织许多户外活动的,又是爬山又是下水,难道你让我穿西服去啊?弄脏了你又要骂我邋遢。”

童莉莉继续抽泣着,一点要相信的意思都没有。

“我说,你不会不相信吧?我可一次都没骗过你,不然你想想,我哪次骗你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她抬起两只泪眼望着简方。

“真的。”简方郑重地点了点头。“不信你看那个胖子,就那个穿着和我一样的登山服那个,这次出去就是陪他减肥的。户外运动嘛,肯定连累带饿,减肥效果绝对显著。”

远处的大成见二人指着他不住说话,以为简方正在向童莉莉介绍自己,忙满脸笑容地挥手打招呼。

童莉莉这才放松下来,她望着手中的皱皱巴巴的纸,生气得挥拳打在简方的胸膛上。

“有你这样骗人的吗?你知不知道我哭了一路,出租车师傅以为我被人骗了要报警了都。”

“好好,我的错,都怪我。以后再也不和你开这样的玩笑了。现在能把那张纸还给我吗?”

“不,这是你骗我的罪证,我要留下来。”

“好吧,那你留着吧。不过不许给别人看哦,不然大家都以为我吃饱了没事干唬弄小姑娘玩呢。”

“你就是在唬弄小姑娘呢,你这个坏人。”

“我是坏人你还非要跑来送我?说明我到底还是个好人,只不过偶尔穿穿坏人的衣裳。”

“不要脸,还不是因为怕你像哥哥一样撇下我就走了,我才……我才这么着急的。我都快吓死了,你竟然还这么轻描淡写的……。”童莉莉抽噎着数落起简方。

“莉莉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撇下你不管的。”简方无比疼惜地在童莉莉耳边说道。

“喂,陈小姝怎么不来送你?”童莉莉突然止住抽泣抬脸问道。

“我没让她来。”

“你说不让来就不来,那她肯定是不想来。”

“嗯,她一定是不想来。”简方顺着童莉莉说道。

“你是不是喜欢她?”

“问这干嘛?”

“我问你是不是喜欢她?”

“那你是不是不喜欢她?”简方试探着问道。

“对,我就是不喜欢她,我一看见她就生气。不喜欢她的头发,不喜欢她的眼睛,不喜欢她的耳朵,连她说话的声音也讨厌,她要是跟你在一起,我肯定连你也一起讨厌,现在你知道我有多么不喜欢她了吗?”童莉莉连珠炮似的说道。

“为什么啊?”

“为什么不要你管,反正你只要知道我顶讨厌她就对了。”

简方摘下粘在她嘴角的一缕头发,既好气又好笑地说:

“那你告诉我她怎么惹到你了好不好,我让她改正。保证让她以后对你好好的。”

“我讨厌她不是因为她哪里不好,而是因为我就是讨厌她,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如果要改正的话肯定是我改才对,但我没办法,我就是没有办法,除非有一天自己再也看不到她了,否则我永远都好不了。”

简方分外困惑地打量着童莉莉,虽然觉得毫无道理可言但又不得不当真。

“那在我回来之前请先将就一下好不好?奶奶没个人照料我不放心。”

童莉莉把头扭到一边没有表态。

“好了,咱去那边让我两个同事见见你。”简方拉着她的手向魏刚和大成走去。

两人一见连忙迎过来。

魏刚无比惊喜地打量着童莉莉,当他在那张小脸上找到与他珍藏在记忆中相差无几的笑容的时候,他激动的几乎落泪。他紧紧抓住童莉莉的手,像见到离家多年的女儿一样将她从头看到脚。与此同时大成也围着童莉莉看来看去。

童莉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她使劲往简方身上靠,躲避着两人的目光。

“快跟魏叔叔问好。”简方指着魏刚对她说。

“魏叔叔好。”童莉莉叫了一声。

“哎,好好。我以为你还是个小女孩呢,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魏刚感叹道。

“这是大成哥。”简方又把大成介绍给她。

“大成哥好。”

“好好,莉莉好。”大成笑得合不拢嘴。

“其实叔叔早就应该来看你了,但这几年工作越来越紧张,实在是抽不出身来,你可要原谅叔叔啊。想当年叔叔见你的时候你才这么大点,结果你这突然就……变成大姑娘了。”魏刚像个老人似的絮絮叨叨起来。

童莉莉被他说的话弄得云里雾里,但还是礼貌地回应着他。

“对啊莉莉,那年我见你的时候你才上初中不久,现在都快成大学生了,时间可过得真快啊。”大成附和着魏刚说道。

“初中?魏叔叔?”童莉莉疑惑不解地在心里检索着这几条信息。年久的记忆像浑浊的河水一样慢慢涌上沙滩而后又不留痕迹地褪去。童莉莉使劲在脑海中寻找关于魏刚这张长满络腮胡茬的脸的印象,总算,隐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为她打开了一道门缝,然后又豁然洞开在她眼前。

“原来你是……”她指着魏刚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对对,我就是。”魏刚眼中泛起泪光,使劲点头。

“你们是……送哥哥回家的人。”童莉莉低声说道。

记忆回到五年前,她穷其一生也不会忘记覆盖着鲜红国旗的哥哥的骨灰盒是如何被一群身穿军装的人护送进家门的。那天不似今天一样晴空万里,而是少有的灰暗阴沉。护送队从街道的另一头开始踏着沉重而又整齐的正步向她们走来。她一眼就看到了被捧在队伍中央的哥哥的骨灰盒,那鲜红的颜色正如她无声流淌在心底的血液一样醒目。连日的悲恸让妈妈几近失语,她失魂落魄地僵立在原地,等待儿子的到来。那缓慢而又沉重的脚步每走一次都像是踩踏在她的心上一样令她浑身颤抖。

他们把哥哥安置在早就准备好的灵桌上,然后挨个敬礼。等最后一个人敬礼完毕之后,他们又来到她和妈妈面前再次逐个敬礼,然后离开灵堂。童莉莉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天魏刚是倒数第二个走出灵堂的人,最后一个是简方。

“原来你们都是哥哥的战友。”她确认无误地说道。

“是的莉莉,我们都是你哥哥的战友。所以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那你们这是又要到危险的地方去了吗?”

“哪有,我们是去户外运动的。”简方赶忙说道。

“不要再骗我了,如果不是有任务你们根本不会这样急急忙忙地往外走。当初哥哥就是这么离开的,对于这样的味道我实在是太熟悉了。”

“我……”简方还想解释但童莉莉打断了他的话。

“我就问你是不是,我要你说真话。我不想在你上战场的时候连句告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是倒是是,但没你想的那么危险,我可能……”

童莉莉一把捂住了简方的嘴。她拿出那份皱巴巴的遗嘱草稿塞进简方的裤兜。

“我不要你的遗产,不要你的抚恤金,不要你的保险金,不要政府优待,不要再当一次烈士遗属,我只想让你好好活着,我只想让你好好的回来见我。”她抱住简方的脖子抽噎着。

“莉莉,你放心,魏叔叔向你保证,绝对让简方毫发无伤的回来。”魏刚安慰她说。

“就是莉莉,你别担心,我们这次出去就跟玩儿一样,这不我连度假的东西都带上了,不出两周绝对安安全全地回来。说不定还会背着一大堆土特产回来哩。”大成拍着自己的鼓鼓囊囊的背包说道。

“你们这次可不许再骗我。”童莉莉对魏刚和大成说。

“不会不会,你放心吧,我还没看见你上大学呢,怎么会不回来呢。”简方说。

童莉莉抬眼看着简方。稍顷她踮起脚尖,轻轻地吻在简方的脸上。

“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讨厌陈小姝了吧?”吻完后,她趴在简方的耳边说道。

顷刻间,简方像是被台风撕扯过的大树一样枝叶全无地矗立在原地。一种前所未有并且始料不及的惊诧感像塑料薄膜一样紧紧包裹在他身上,让他几近窒息。

他努力向站在一边的两人投去求救的目光。但两人都耸耸肩膀表示爱莫能助,甚至还不无观赏意味地看着他被童莉莉死死地抱住。

“好了莉莉,这么多人看着呢,多不好意思啊。”他难为情地抓着童莉莉的胳膊,想把她从自己身上摘下来。但童莉莉丝毫不为所动,任凭简方怎么说她都死死地搂着简方的脖子不肯下来。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简方没有办法只好像棵树一样站着任由她挂在自己身上。

“简方,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要嫁给你,做你的妻子。”童莉莉以仅能让简方一个人听到的声音耳语道。

简方的眼前立时冒出一串火花四溅的星星,方才的惊诧感忽而转变为荒唐、滑稽和难以置信的五味杂陈。童莉莉还带着孩子气的话让他对现实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莉莉,你玩笑开过了啊,让别人看笑话,以后可不许这么说些没头没脑的傻话。”

“你为什么总是在以为我在开玩笑?难道你就不相信我?”

简方无言矗立于原地,想将突然之间出现在心里的乱麻给捋顺,但却徒劳。

“好了,现在不是计较开不开玩笑的时候。我走了之后你要抓紧时间学习,奶奶那边你不用太操心,有米丽医生在。主要的精力要放在功课上,马上就要考大学了,上点心知道不?”简方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只好岔开话题。

旁边的大成见气氛有些不对,也忙插话道:

“莉莉啊,平时没事干多去商场瞅瞅,看有啥中意的东西没,等哥哥们回来了就带你去买哈。”

魏刚听了一巴掌打在大成的脖子里。

“我说你安的这是啥心,都快要考大学了去什么商场?果然不是亲的不操心。”

“莉莉你别听他瞎说,要听简方的话,安心学习,等考完大学了,叔叔带你把全城的商场都转个遍。”

“不要,我只要你们都安安全全地回来就行。”童莉莉这才松开了搂着简方脖子的手。

简方如释重负地吸了口气,冲二人投来感激的一瞥。

“我向你保证,绝对圆满完成任务,安全回家。”魏刚语态威严地作出长官式的承诺。

这时航班信息更新,机场广播里传来提醒旅客登机的声音。

“行了,莉莉,我们差不多也该登机了,你快回去吧。你放心叔叔一定把简方毫发无伤地送回家里。”

童莉莉闻言又是一阵抽泣。她磨磨蹭蹭了好一阵子才勉强与他们告别。

三人站在安检处看着童莉莉一步三回头地往回走的身影,不约而同地都舒了口气。

“看来你这些年是真不容易啊。”大成拍着简方的肩膀发出无比同情的感叹。

“这小丫头又鬼又精又任性是不太好哄。”

“唉,我说她不会看上你了吧?”

“说啥呢你。”简方抬手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打开。

“貌似还真有点那么个意思。”魏刚像吐烟圈似的慢慢道出一句。

“队长你就别拿我开涮了,她一小女孩懂个啥啊。”

“那你可太不了解女生了。现在的小孩都早熟,再说她也不小了。”

“就是,队长说的对呢。她要不喜欢你干嘛在这半天又哭又闹的。你看我给你分析分析,老四走了之后,莉莉跟妈妈相依为命,但后来妈妈也生病走了。这一来莉莉就成了举目无亲的孤儿,接连的打击肯定对她造成了难以估量的创伤,恰在此时你出现了,代替老四成了她的一个依靠,就好比那落水的人正在痛苦地挣扎着的时候突然被你一把捞到了小船上。你说这叫啥?这叫雪中送炭,英雄救美,怜香惜玉……反正就是不喜欢你才怪。我要是莉莉的话准保也会产生以身相许的想法,虽然你长得是丑了点,但你这一天天的在她眼前晃,就是再丑也早看习惯了。”

“你这又开始胡咧咧了,成天没个正经。”

“啥叫我胡咧咧了?我这都是经过理性分析的。不信你让队长说。”

“我看大成说的在理呢。刚才莉莉的举动我们也都看见了,对你没有别的感情是不会那么不管不顾的。其实你自己也已经有所感受,但就是不愿意承认,或是宁可当作不知道罢了。”

队长说的话戳破了简方的伪装。这老家伙,什么事都总是逃不过他的眼睛。

“那你们说现在我该咋办?”简方放下伪装,向两人求教。

“咋办?我说你脑子是不是没擦过枪油给生锈了。莉莉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分。且不说她是老四的妹妹,就是个普通女孩你也该烧高香才对。像这样聪明又漂亮而且还是根正苗红的烈士遗属的你这辈子能遇见几个?再说,你要娶了她也算是对老四的一个交代了。反正你这辈子总要管她到底,还不如结个对子,一了百了的好。”

“你还能说点人话不?我大她多少岁了都,还娶她?她就是再大个三岁这年龄都不合适。”

“你就是迂腐,蠢。都啥年代了还拿年龄说事。我姥姥比我姥爷快小一轮了都,生我七个舅。你还不如人家呢。”

“要真能两情相悦,年龄倒也不是多大的问题,怕就怕莉莉这颗心许错地方了。”魏刚满含深意地说。

“就是,怕就怕你大猪蹄子不识抬举。”大成也附和道。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简方一头乱麻,自从童莉莉无所顾忌地吻过他之后,他便陷入一种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虚空之中,仿佛一脚踩空,身体带着风在往下坠。

恍惚间他想起昨晚在摇曳的烛光中陈小姝如冰似火的眼神和荡漾着红晕的脸颊。早上他出门的时候陈小姝还在睡觉,他并没有告诉她今天的行程,只是简单地给她留了份信,这样等她看见的时候自己已经身处万米高空之上了。

“行了快走吧,你都挡住别人了。”

听见大成的催促,简方赶紧迈开步子走向通道。

之后三人再没有讨论关于童莉莉的事情,而是一门心思过安检、验证、登机。直至乳白色的波音747飞机拉起机头昂然飞向高空。

航程不短,简方一等飞起来就昏昏沉沉地睡起了觉。旁边的大成正兴致勃勃地和魏刚聊着些什么,但声音传到简方耳朵里的时候就变成了意义不明的只言片语,如同一部老式的收音机卖力地播放着年代已久的电台节目一样模糊失真。

等他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在异城的机场上空准备降落。他在脑海中想象着从飞机腹部缓缓伸出的起落架和其俯冲向地面的姿态,然后在一阵着陆的颠簸之中飞机停在了机场。

一辆挂着军队牌照的别克GL8商务车停在机场出口处的马路上。整个车身呈现一种一尘不染的纯黑色,就连玻璃上贴着的遮光膜也黑得异乎寻常,几乎不反光。它仿佛有意与地方车辆保持距离般单独停在一边,车里一个下士驾驶员轻轻拍打着方向盘神情漠然地盯视着前方。一个中尉站在副驾驶门前边看表边朝着出口的方向张望。简方三人刚出机场他便快步迎了过去。

“魏队长,请往这边来。”他与三人逐个握手之后指着GL8的方向说道。

“没让你们久等吧?”魏刚说。

“没有,我们也是掐着航班的时间过来的,没提前太早。”

他说着按下GL8侧门的开关。漆黑的电动门立马无声地向后滑去,让简方意外的是车里竟然还坐着一个人,并且还是一个熟人。

“骡子,你小子怎么在这?”大成首先喊了出来。

骡子的的真实姓名叫罗兴军,因为脚力太好,负重武装回回第一而被大家叫为骡子。

“队长都吹集合哨了,怎么能少得了我。”骡子说着帮魏刚解下了身上的背包。

“行啊,你小子,没想到正营的星星这么快就扛上了。”

“没办法你们都走了,矮子里面拔将军嘛。”

“哎吆,你骡子啥时候学会谦虚了,这可不像你当年的作风啊。”

“当年不都是被你们给逼的吗,你们都不要命,我哪敢惜命。不得使劲往前冲?”

骡子说完朝简方伸出了手。

“咋样现在?你可是我们中第一个离开的,在地方混得不赖吧?”

“哪有,马马虎虎混碗饭吃,跟共和国的堂堂中校没法比啊。”简方笑着说。

骡子闻言一拳打在他胸口。

“妈的,你现在咋变得和大成一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狗嘴里吐得出象牙就怪了。”

大成这句话刚一出口四个人便互相拍着肩膀大笑起来。但这笑声没多久便止住了,像共同想起某件事情来似的,四人无一例外地低下了头,目光里流露着悲伤。一种对于往昔的缅怀和故人的思念像突如其来的飓风般袭上各人的心头。

“你说老四要是也在这该多好啊。”大成说。

“是啊,就差他了。”骡子也说道。

简方扭头看着窗外的马路一言不发,没人看见从他眼角缓缓滑落的泪水。

“好了,我们大家都知道咱们这次聚在一起的目的。跟六猴算总账的时候到了,老四的血一滴都不会白流,你们要记住‘复仇这盘菜,凉了才好吃。’”魏刚捏着拳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三人听了,无不紧紧攥起自己的拳头。

那个下士驾驶员安静地操纵着汽车,扁长的车身像是一条黑色的鲨鱼无声无息地游弋在机场高速上。简方看着车窗外流泻不止的陌生景色不禁向刚才接他们上车的那个中尉问道:

“兄弟,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B4反恐基地。”中尉从副驾驶座位上扭过身来说道。

“咋样没听过吧?”骡子接过话茬。

“新建的?”简方问。

“不是,以前就有,只不过比咱们当年的那个基地要小,平时只用于进行一些低烈度的反恐训练,但最近两年经过几次翻修和扩建之后一跃成为整个战区最大最全面最高端的反恐基地。基本上整个战区的特种作战训练都在那里进行,并且还建有联合指挥机构,没事的时候你坐马路牙子上一看,院子里散步的一水儿的老头子,官阶高得让人害怕。我这个军衔没事都不敢在院子里溜达。”他自嘲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不会要跟老头子们打交道吧?最怕这个了,你知道我这人平时懒散惯了,别到时候再不规不矩地招人烦。”

“不会,你现在是他们的座上宾,不然我也不会费这么大劲亲自去把你给请来。”魏刚说。

“就是,你怕啥,你现在可是我们重铸计划里的核心人物。我来的时候领导特意嘱咐我好生优待着你,要不是因为咱们的行程安排地有点挤,我非得下车请你们好好搓一顿。”

“什么重铸计划?”简方问骡子。

“什么重铸计划你到时候就知道了,现在还真没法给你说。保密条例在我心嘛。”

“透露一下又能咋?反正你们现在不说我迟早也会知道的。”

简方的目光挨个在魏刚和骡子的脸上转来转去。但二人都半笑不笑地扭过头去。

“好事。一定是啥好事对不对?”大成看着两人脸上的表情猜测道。

“行了行了,其实也没啥保密的。”

简方和大成闻言赶忙坐起身来,竖起耳朵等他的下文。

“但就是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

“妈的,你又涮我。”

大成的骂声和其他人的笑声同时响起来。连车前坐着的中尉也忍俊不禁地连连回头。

汽车下了高速后没有进城,而是沿着省道朝远处连绵不断的山脊线开去。约莫一个半小时后汽车拐入一条从山谷中延伸出来的公路继续往前开。公路顺着叠青泄翠的山体盘旋而上,那种南部特有的地貌使得整个行程犹如观光般舒心惬意、美景不断。GL8减低一挡平稳地爬升着,挡风玻璃上时不时碰到几片落叶,但又很快随风飘走。湿润的空气聚成一大片仿若白纱的云层停在半山腰,就在简方以为GL8要戳入云层继续往上的时候,驾驶员却突然换挡变道然后毫不停滞地拐上斜刺里插出来的另一条柏油路。

汽车又开始往下走,山腰里的白纱离他们越来越远。一直走到众人面前突然出现一处如同被掏空般天然形成的巨大山谷的时候,副驾驶上坐着的中尉才转身说“到了。”

抬眼望去,一片四面环山的巨大空地犹如平原般赫然出现在面前。骡子没有说错,B4反恐基地果然大得吓人。从这个位置看去无论是反劫机训练用的模拟机场还是沟壑纵横的装甲车阵地都清晰可见。远处,几近被削平的山坡上异常醒目地画着几个白色的环形地靶,那是训练迫击炮或空地火力打击时使用的。在其坡尽头的低洼处平铺着一块很明显是由人工开凿出来的巨大湖泊,辽阔的水面上星罗棋布地撒着武装泅渡时使用的掩体和工事,几艘土黄色的冲锋舟正拖着白色的尾浪朝湖泊的另一边穿行。

GL8小心地绕过几组红白相间的矩马然后在哨兵的注目下缓缓开入基地大门。迎面而来的是反恐基地庄严朴素的机关楼,一面鲜红的国旗正在三层楼高的旗杆顶端随风飘扬。

一股久违而熟悉的感觉突然袭上简方的心头。他打开窗户闻着那种只有在军营里才会存在的略带硝烟味道的空气鼻头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他想起当年猎刀小组受到重创,在一人牺牲一人重伤的情况下不得已宣布解散的时候。如果那时候他没有向组织递交那份退役申请的话,他现在也应该像骡子一样正从事着自己无比热爱的工作,在这他奉献了几乎全部青春的地方顺理成章地升职晋衔成为一名终身服务于国防事业的职业军人。但在他的人生里没有多少如果可言,当他眼睁睁看着老四倒在自己怀里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好了一切。

驾驶员操纵着汽车默无声息地停在大楼正门的台阶前。中尉先下去打开了侧门,四人挨个从商务车舱里走出来。

简方面对大楼,抬头看着悬挂在大楼正中央的诺大军徽,不禁感觉到难以言说的神圣与威严,这是一种在他以往的军旅生涯中从未体会过的足以震撼身心的强烈情感。

魏刚三人已经跟着中尉走上了大厅台阶。

简方环视周围,深呼吸平复了下心底难以按捺的激动,遂大踏步走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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