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周,粮库的木头门被撞得震天响。达时被惊醒,小腹里一阵牵扯,像有细软的线拽动。她望着仪器,屏幕上胎儿蜷在羊水里,小手揪着自己的胎发玩,那些黑色发丝在羊水中飘成细韧的线,根根分明,长度足有两厘米多。
“在扯头发呢?”她对着屏幕轻笑,指尖跟着影像里的动作滑动。这鲜活的劲儿让她想起塔克的话:“每根胎发都连着毛细血管,他这是在催着它们长呢。”
粮库的争吵声不断升级。达时扶着墙挪到窗边,看见本村村民正举着锄头砸锁。“救济粮早该归我们!”有人嘶吼着爬上粮堆,麻袋被踩破,白花花大米淌在地上,被风卷成漩涡。
塔克的身影从人群后冲出来,他手里攥着根钢管,上衣下摆沾着血,硬生生在粮堆前劈开条路。“政府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他的吼声压过所有嘈杂,“这些粮食是给外地人的赈灾粮,外来人按人头分粮,你们是否有份,要看他们脸色。谁再往前一步,我就断了他的供水!”
十几个外来青壮年从帐篷区冲过来,手里握着削尖的木棍,齐刷刷站在塔克身后。他们再也不能忍受村里人的欺压,脸上的泥污遮不住凶狠眼光。“我们信塔克!”络腮胡汉子举着木棍喊,“谁敢动粮,先过我们这关!”
达时的小腹一阵发紧,胎儿的胎发被自己拨得乱糟糟,像团被揉过的黑毛线。这是小家伙感受到外面的紧张,他大概听见了塔克那带着血性的吼声。
本村一个壮汉挥着锄头冲向粮堆,塔克侧身躲过,钢管“当”地砸在对方膝盖上。就在村民们要蜂拥而上时,那十几个外来汉子围成圈,将塔克和粮仓护在中间。“要抢粮,先打倒我们!”他们的喊声撞在干旱的土地上,嗡嗡响。
塔克站在人圈中央,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文件。风掀起他汗湿的头发,露出额角的伤疤。“念给他们听!”他把文件塞给络腮胡,声音哑却稳,“让他们看看,应该怎么分水分粮!”
胎儿安静下来,像在倾听那清晰有力的念诵声。
午后分粮时,塔克亲自掌勺。他对本村村民和外来人一视同仁,铁勺敲在桶沿上的声响格外清脆。“谁也别想多拿,”他盯着一个想插队的本村后生,“要么守规矩,要么饿死。” 那后生悻悻退开,十几个外来汉子将饭送到老弱病残手里,脚步变得轻快许多。
能信任的人越来越少了,塔克教那几个正直的外乡人修水管。他蹲在地上画图纸,手指在尘土里划出管线的走向,阳光把他的影子刻在干裂的土地上,像幅倔强的剪影。“这里要垫麻布,不然会漏。”他拿起块破布演示,络腮胡他们专心地听。
小腹传来一阵轻柔的蠕动,胎儿的胎发被他自己理得整整齐齐,像被梳过的黑绒。耳后的胎发最长,根根都带着向上的劲儿。达时仿佛能想象出,这小家伙将来也会有塔克这股执拗,认定的事绝不回头。
塔克是在后半夜带着一身泥回来的,远处的管线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十几个汉子正轮流守夜,篝火在野地亮成倔强的星。
“今天补了七处破洞,”塔克往嘴里塞着干粮,声音含糊却透着劲,“他们再锯,我们就再补。”达时摸着肚子里安稳下来的小生命,她忽然觉得,这努力生长,像极了塔克和他的追随者。
第31周,寒风卷着沙砾打在窗上,像无数细沙在打磨玻璃。达时蹲在窗边整理小被褥,小腹传来沉甸甸的滚动,像小秤砣在里面翻身。她扶着窗台直起身,胎儿的脚掌抵着她的胃。
显示屏上胎儿的双顶径已经8.2厘米,腰窝处的脂肪堆出浅浅的褶,让他在羊水里蜷得更安稳。这小家伙现在该有1.6千克了,像颗熟透的柚子坠在肚里。
窗外传来一阵喧哗,达时披衣走到窗口,村民们正拿着棍棒驱赶外来人,他们的驻地被抢占,锅碗瓢盆散落一地,哭喊声、咒骂声在寒风中交织。祖母在一旁叹气:“这些人太过分了,连人家最后落脚的地方都要抢。”
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塔克的身影撞进门来。“我让他们去湖边扎营,”他边说着边整理达时身上的衣服,“简直是畜生,连契约上写的最后驻地都要抢。”
“他们不肯跟你走?”达时望着窗外那些四散奔逃的身影,有人抱着破包袱往雪山方向跑,有人跪在地上抓着村民的裤脚求饶。
“十几个汉子带着家眷信我,”塔克的拳头砸在桌沿上,“剩下的骂我是骗子,说要自己找活路。”他抓起木桶往外冲,“我去送点水,湖边的冰凿开还能取些。”
“我们得快点出发,不能让他们再受欺负了。”他转身对着那些茫然无措的外来人喊道:“大家跟我走,到泸沽湖边去,有我在,就不会让大家饿着、渴着!”
那十几个壮汉及其家属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他们相信塔克的为人,愿意追随他共渡难关。而其他外来人则犹豫不决,有的还在咒骂着村民,有的则在原地徘徊,最终他们选择了继续在野地游荡。
一路上,寒风刺骨,达时裹紧了衣服,每走一步都觉得格外艰难。胎儿在肚里也不安分,时不时地动一下,仿佛在给她加油鼓劲。她能感觉到胎儿的力量越来越大,那沉稳的踢动让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到了泸沽湖边,塔克立刻开始安排扎营。他指挥着大家搭建简易的棚子,分配仅有的粮食和水,严明的纪律让一切都井然有序。“我们的粮和水不多,必须省着用。”塔克对大家说,“每天每人只有半瓢水、一小把青稞,只要我们团结互助,一定能撑过去。”
达时坐在湖边,看着塔克忙碌的身影。他一会儿帮着搭建棚子,一会儿给老人孩子分发食物,一刻也不停歇。那十几个壮汉及其家属也都各司其职,有的去捡柴,有的去破冰,有的照顾伤者,营地虽然简陋,却充满温暖。
傍晚时分,传来了不好的消息,那些在野地游荡的外来人因为饥渴交加,已经有人出现了死亡。达时听着心里一阵难受,塔克的脸色也变得十分沉重。“都是我的错,没能说服他们跟我们一起来。”他自责地说。
达时握住塔克的手,轻声说:“这不怪你,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好好照顾这里的人,不让悲剧再发生。”
胎儿似乎也感受到了他们的悲伤,在肚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安慰他们。达时摸了摸肚子,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小生命,让他在这个艰难的世界里健康成长。
夜里,寒风呼啸,达时躺在简陋的棚子里,听着外面塔克和大家的谈话声。他们在商量着明天的计划,如何寻找更多的食物和水源,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虽然条件艰苦,但每个人的声音里都充满了希望。
“他们用半瓢水熬过了一天,”塔克往达时手里塞了块烤热的青稞饼,“比村里省一半还多。”达时把饼递到他嘴边,那十几个家眷在唱古老的调子,混着凿冰的叮当声。胎儿已经睡熟了,她能感觉到他在里面安稳地躺着,腰窝处的脂肪褶软软的,像团温暖的棉絮。这个小小的生命,是她和塔克的希望。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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