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文字记录人间百态。
——彭斋
【一】
鞭炮声响起，迎亲队伍敲锣打鼓走进小院。
主家正忙前忙后，招待亲友。
按此地规矩，婚宴必得十六道菜。
贴着大红囍字的房间，个子娇小的新娘已换好红嫁衣坐于梳妆台前。
镜中，映出一双空洞的眼睛。
新娘的脸被铅粉涂得雪白，胭脂在唇上一点，立马多了些诡异的颜色。
雪白的脸，鲜红的唇，无知无觉的眸子。
从相貌来看，新娘子不过豆蔻年华。
“大喜的日子，哭丧着脸给谁看？”
身后正为她梳头的妇人，用篦子拢了拢新娘的鬓发，言语间满是警告。
镜中，立马出现一张假笑的面具。
迎亲队伍已吃过酒席。
管事长者估摸着时间，提醒大家动身。
按当地习俗，必须新郎本人来迎。
可陈家情况特殊，街坊邻里都知道。
大家瞧着代兄迎娶的陈二郎相貌堂堂，想来那陈大郎理应长得也不错，可惜年纪轻轻身患绝症。
要不是陈家急着找人冲喜，也不会看上一贫如洗的秦家。
“其实吧，秦小妹嫁给陈家，皆大欢喜。”
“这话怎么说？”
“那秦大郎早已到了娶妻的日子，陈家也有个小妹待嫁，这不巧了么？”
邻人不由压低声音，“你是说，秦陈两家，为了儿子，都把女儿卖了？”
“啧，你说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那是卖？用城里顶顶时髦的话来讲，分明是资源整合。”
宾客们窃窃私语，谈论着这桩离奇婚事。
又一声鞭炮响起，唢呐声一响，迎亲队伍从另一条路往新郎家走。
【二】
陈二郎骑着高头大马，在前头开路。
花轿轿帘被风掀起一角。
轿中新娘偷偷取下红盖头透气，借着那一角，窥探到陈二郎挺拔的背影，苍白脸上微微泛起红晕。
下一刻，却叹了口气。
这不是她的新郎。
她的新郎，是个将死之人。
一路颠簸着，花轿总算被抬进陈府。
就连拜堂，也是陈二郎代理。
新娘被送进洞房后，四周一下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进来很多人。
有喜娘念着贺词，有人捧来合卺酒。
新娘眼前的红盖头被秤砣挑开。
穿着鲜红马褂的年轻男人，坐在新娘旁边，苍白脸上浮现淡淡笑意，还没说话就开始咳嗽。
新娘下意识打量四周，看到桌上的茶水，给新郎倒了杯水递过来，声音怯怯的：“你喝点水……”
新郎接过喝了，有气无力道：“累了一天，早点睡吧。”
秦小妹缩在床的里面，屏气凝神不敢说话。
陈大郎躺下了，什么也没做。
下一秒，秦小妹觉得肩上一沉。
是陈大郎给她盖好被子。
就这样，秦小妹稀里糊涂成为他人妇。
她年纪太小了，很多东西还没来得及学，很多道理也不懂。
陈大郎对她很好，教她读书识字，给她买各种好吃的。
半月后，一场暴雨，加重陈大郎的病情。
陈大郎睡着了，再也没醒来。
秦小妹稀里糊涂被陈家人换上孝服，跪在陈大郎棺材前守灵。
人们敲锣打鼓，齐聚陈家。
就像半月前，秦小妹刚被抬进陈家那般热闹。
人可真有趣。
婚丧嫁娶都要办得热热闹闹。
秦小妹本以为自己没了丈夫，就能回到娘家。
守灵时很尽心，想送陈大郎最后一程，然后回家。
第二日深夜，婆婆心疼拉起秦小妹，要带她回屋吃点东西。
秦小妹高兴极了，听说这次操办酒席的菜都很好吃。
秦小妹穿着孝服，在婆婆屋里，大口大口吃着热腾腾的饭菜。
婆婆给她倒了杯酒，说夜还长，喝点酒暖暖身子。
秦小妹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房间，衣不蔽体，浑身疼得跟散架似的。
旁边躺了男人。
秦小妹吓坏了，用脚试图把男人踢下床。
疼痛和屈辱交织。
秦小妹坐在床上，环抱双腿。
看着陈二郎，再看看屋内陈设，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秦小妹牢牢网住。
怎么会是这样呢？
以后秦小妹该怎么见人？
陈二郎被惊醒，迷迷糊糊看了秦小妹一眼，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挣扎起身，光着膀子去穿衣服，利索着在外面套上了孝服。
回头见秦小妹还在床上，皱眉呵斥：“还不快点，误了给我哥守灵咋办？”
秦小妹瞪大眼睛，望着陈二郎，“你对我做了什么？”
陈二郎想了想昨晚发生的事，扬唇一笑：“你觉得能做什么？”
秦小妹披上衣服，冲上去要打陈二郎。
婆婆及时赶来，拦住秦小妹：“媳妇，你得给我老陈家留后！”
守灵一连七日。
秦小妹就被迫承欢七日。
陈家想借这个时间差，伪装成是陈大郎的孩子。
秦小妹生下个儿子。
陈家一扫往日阴霾，喜气洋洋。
因在孝期，陈家也没大操大办，请了要好亲友来参加陈小弟的满月宴。
秦小妹生了孩子，彻底是陈家人。
次年，陈二郎成亲。
二人婚后并不和谐，新妇是个犟脾气，总爱和陈二郎斗气，甚至大打出手。
陈二郎顾及媳妇家里的背景，得罪不起就开始躲。
某日在后院透气时，正好瞧见自家嫂嫂在乘凉，心头一动，悄悄走过去。
秦小妹吓坏了，起身就跑。
可她哪有陈二郎力气大？
陈二郎抱着她，就进了柴房。
【三】
在一场宴席上，陈家大媳妇突然忍不住反胃，躲去茅房干呕。
门没关，正好被人瞧见，当作闲谈同旁人聊了起来。
“我刚瞧着，陈家大媳妇像是在害喜。”
“你可别瞎说，人陈大郎坟头草都长老高了。”
“就是，陈大媳妇这么老实本分的人，你可别乱给人扣帽子。”
那人见众人不信，心里憋着股气，下定主意要查清此事。
没多久，那人瞧见城北宋大夫从后门进了陈家。
当晚就拎了坛酒，拉着宋大夫彻夜长谈。
还别说，真给他套出来。
据说是陈家媳妇有喜了。
宋大夫想着，陈二郎不是新婚燕尔么，他媳妇有喜也正常。
那人觉得不对劲，悄悄去问陈二媳妇娘家人。
这回可捅了马蜂窝。
陈二媳妇听说了，和陈二郎大吵一架，问到底谁害喜了？
就这么着，秦小妹和陈二郎的陈年往事，意外被好事者查了出来。
陈二郎跪在媳妇面前，痛心疾首，说都是大嫂不甘寂寞勾引他，他当时喝了酒，一时没把持住。
陈二媳妇娘家黑白两道都有人，哪肯让宝贝女儿受这种气，当即发话，要把这对奸夫淫妇浸猪笼。
偏生陈二郎确实有些好模样，再加上这段时间在床上肆意迎合，哄得陈二媳妇喜笑颜开，便原谅了他，但死活容不下秦小妹。
秦小妹被塞进猪笼时，拼命挣扎，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被沉入河中。
她眼前出现白光。
她想不明白，明明做错事的不是她，为什么却要她付出代价？
强大的执念让秦小妹并未进入轮回，魂魄从猪笼中飘出。
她要让所有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
系列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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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新娘后传：十八间，鬼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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